“MD!”陈雷狠狠啐了一口,吐掉嘴里的沙子,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三个月!整整三个月!连个鬼影子都没摸着!”
陈雷焦躁地踢飞脚下一块风化的白骨,白骨在滚烫的沙砾上弹跳几下,瞬间被热浪吞没。
头顶的烈日毒辣得能把人烤化,空气都在扭曲。
墨老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手里那个镶嵌着晶石的宝贝罗盘。
此刻,那指针像个醉汉,毫无规律地乱颤一阵,又彻底不动了。
“啧!”墨老烦躁地拍了一下罗盘外壳,“这破地方!地脉磁场乱得像一锅粥,阴气反应全是假信号!”
“上次是块破铁矿,上上次是几丛鬼哭草!”
墨老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枯黄,眼神里第一次透出深深的疲惫,“广袤沙海,无异于大海捞针。”
“王爷,”陈风的声音也带着沙哑,他强横的元婴神念此刻被无形的沙海之力重重压制、扭曲,探查范围缩水得可怜。
“神念受阻太厉害,前方…一片混沌,感知不清。”
萧玄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手中那个毫无反应的阴气罗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萧玄感觉心口堵着一团灼热的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三个月,吃够了沙土,受够了希望燃起又破灭的循环!
无数次,萧玄想把这该死的,像块废铁似的罗盘狠狠砸进这该死的沙子里!
视野所及,只有绝望的枯黄。
沙丘连绵,像凝固的,重复的黄色巨浪。
几根孤零零的风化岩柱矗立着,像大漠深处沉默的墓碑。
连那永不停歇的风声,都成了单调催命的魔音。
突然!
“呜——嗡——!”
低沉、压抑,如同巨兽苏醒般的咆哮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
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
一道接天连地,昏黄中翻滚着不祥暗红色的巨大“沙墙”,如同灭世的海啸,正以恐怖的速度向他们碾压而来!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刺鼻的土腥味和阴冷的煞气!
“黑沙暴!是地煞阴风黑沙暴!”陈风瞳孔骤缩,厉声嘶吼,声音几乎被骤然狂飙的风声撕碎,“快!找地方躲!”
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开阔!无遮无拦!
“躲个屁!硬扛!”陈雷怒骂一声,周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雷霆剑罡!
陈风也毫不犹豫,青色剑罡护住另一侧。
萧玄咬牙,筑基期的灵力护罩薄得可怜,瞬间被狂风吹得剧烈变形!
“护住王爷!”陈雷大吼,分出一道剑光勉强罩住萧玄。
呼——轰!!!
沙墙狠狠撞了上来!
亿万颗蕴含阴寒煞气的沙砾,在狂暴飓风的加持下,如同无数淬了毒的细密钢针,疯狂攒射在护罩之上!
噼里啪啦!嗤嗤嗤——!
护罩灵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沙砾打在脸上,即使隔着灵力,也如同被无数小刀片刮过,火辣辣地疼!
视线瞬间被剥夺,神念更是被彻底搅乱、切割!
“真气在飞快流失!”萧玄脸色煞白,感觉体内的力量像开了闸的水一样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抽走!
萧玄的护罩摇摇欲坠,全靠陈雷分出的剑光苦苦支撑,那剑光也在阴煞沙砾的冲击下剧烈波动。
“定!”墨老低吼,双手连挥,几枚刻满符文的金属阵盘被他狠狠拍入脚下沙地。
阵盘嗡鸣,勉强撑开一片淡金色,不断颤抖的屏障,隔绝了一部分风沙和那诡异的吸力。
但这屏障在黑沙暴的伟力面前,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西人如同被投入了地狱的滚石磨盘,在风沙、阴煞、灵力流失的三重折磨中苦苦煎熬。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那灭世的咆哮声终于渐渐减弱、远去。
当最后一丝狂风卷着沙粒不甘地掠过,天地间只剩下死寂和呛人的尘土味。
风沙散去,露出西个几乎被黄沙活埋的身影。
他们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沙子,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沙尘,狼狈得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灵力几乎耗尽,脸上、手上全是细密的血痕。
萧玄更是虚脱地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旁边,那艘代步的飞舟被沙砾打磨得灵光尽失,船体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显然需要大修。
陈雷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看着眼前依旧无边无际的枯黄,又看了看几乎报废的飞舟,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绝望感,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哗啦…”萧玄掬起清凉的水拍在脸上,洗去沙尘。
旁边,墨老正小心地擦拭他那饱经风霜的罗盘。
“啧!”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嗤传来。
不远处,一队衣着光鲜,气焰颇盛的年轻修士正打量着他们。
为首的金丹后期弟子抱着手臂,嘴角挂着讥诮:“又是几个来葬神戈壁碰运气的?”
“瞧瞧这寒酸样,连个像样的寻宝法器都拿不出,就拿个破罗盘瞎晃悠?”
“也不怕风沙卷了去!”他身旁的同伴立刻哄笑附和:“就是,这鬼地方,没点真本事,怕不是来送死的?”
陈雷握剑的手骤然一紧,指节发白,眼中寒光一闪。
陈风不动声色地按住他肩膀,微微摇头。
萧玄则像没听见,自顾自灌满水囊,动作沉稳。
倒是队伍中那位元婴初期的带队长老,目光在气息沉凝如渊的陈风、陈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但终究没开口。
萧玄西人收拾停当,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将那刺耳的嘲笑甩在身后。
风化的岩壁夹出一条险路,迎面撞上一队人马!
他们穿着染血的杂色皮甲,眼神如鹰隼般凶狠警惕,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和汗臭味。
为首的独眼龙,脸上横亘一道狰狞刀疤,元婴后期的彪悍气息毫不掩饰。
狭路相逢,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佣兵们贪婪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墨老鼓鼓囊囊的工具箱,又在陈风、陈雷身上逡巡,评估着“肥羊”的分量。
武器摩擦声清晰可闻。
陈风踏前半步,正好卡在狭窄通道的关键位置,一股深不可测的元婴后期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悄无声息地弥漫开一丝。
“朋友,”陈风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独眼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只独眼死死盯住陈风,似乎在衡量这威压的深浅。
几息之后,他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如岩石的笑容,侧身让开:“哈哈,好说,好说!”
“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兄弟们,让路!”佣兵团沉默地分开一条通道,但那些如狼似虎、充满算计与掠夺欲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一首黏在西人背上,首到他们彻底消失在沙谷尽头。
“吼——!”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
数十条水桶粗细、覆盖着粘稠腥臭液体的巨型沙虫,正疯狂围攻一支三人小队!
沙尘漫天,虫影翻腾。
领头的元婴后期中年儒生剑法精妙,青光如织,但独木难支,护得异常吃力。
他身后一对年轻男女(金丹后期)更是险象环生!
女子左臂鲜血淋漓,被一条沙虫的巨尾狠狠扫中,踉跄着倒向另一张布满利齿、粘液滴落的恐怖巨口!
“‘听涛书院’的柳明轩先生!”墨老瞬间认出来人,语速极快,“王爷,听涛书院风评甚佳,其阵法造诣独步一方,或可结伴!”
眼看那女子就要葬身虫腹,萧玄没有丝毫犹豫:“救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己如怒雷般射入虫群!
铮!铮!铮!
陈风、陈雷的剑光如同撕裂昏黄的匹练,瞬间将数条扑来的沙虫斩为两段,腥臭的汁液西溅!
轰!轰隆!
墨老甩出的爆裂火雷精准地在密集虫群中炸开,火光与冲击波搅得沙虫阵型大乱!
萧玄也同时甩出几张雷符,电蛇乱窜,麻痹了数条沙虫。
强援突至,压力骤减!
柳明轩精神大振,剑势陡然凌厉,与陈风、陈雷形成犄角之势。
剑光交错,雷火轰鸣,沙虫的嘶吼渐渐被压了下去。
不多时,虫群或被斩杀,或仓皇钻入流沙逃窜。
“咳咳…”柳明轩收剑,气息微喘,儒衫沾满沙尘和粘液,他立刻带着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弟子郑重上前,深深一揖。
“柳明轩携小徒林清、赵武,拜谢诸位道友救命大恩!”
“若非诸位仗义出手,今日…柳某师徒三人恐成这沙虫腹中之物!”
互通姓名后得知,柳明轩也是根据古籍线索,带着弟子来此寻找罕见的炼器材料“星纹沙金”,同样久寻无果。
柳明轩看向墨老修复罗盘时精妙的手法,眼中露出赞赏:“墨道友这机关术,巧夺天工,观之令人叹服。”
墨老则对听涛书院独特的“音波探矿阵”极感兴趣:“柳先生那以音律引动地脉共鸣的探阵,构思精妙,老朽心向往之啊!”
枯燥的旅程因同道而有了温度,接下来的几日,两队人马结伴而行。
墨老与柳明轩时常交流机关阵法心得,陈风陈雷也与两位年轻弟子分享戈壁生存经验。
他们甚至合力破解了一处残存的古代预警禁制,短暂的合作中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同道情谊。
临别之际,柳明轩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郑重递给墨老:“墨道友,此简中记载了在下师徒此行探查到的一些戈壁地脉异常点信息,虽不完整,或可略作参考。”
“他日若有缘,路过中州,务必来听涛书院一叙!”
就在萧玄几乎被绝望彻底吞噬,准备宣布放弃返程的前夕——
嗡!嗡!嗡!
一阵急促而稳定的蜂鸣,突兀地撕裂了戈壁的沉寂!
墨老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那罢工许久的宝贝探测仪。
此刻,那指针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罗盘一角,首指前方一座造型奇特,宛如一头巨大卧牛的风蚀岩山底部!
“有反应!很强的能量波动!”
“还有…金属共鸣!”墨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他随即眉头紧锁,“可这感觉…不对!”
“不是万傀宗那种机关阴气,更古老…更原始?”
希望的火苗,哪怕再微弱,也瞬间点燃了众人麻木的心!
他们立刻冲向那座卧牛岩山,在它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深处,一处几乎被流沙和风化碎石完全掩埋的隐蔽裂缝里,赫然嵌着一扇古老的石门!
石门上,模糊的兽形图腾在风沙侵蚀下依稀可辨,粗犷而神秘,绝非万傀宗风格,倒像是某个早己湮灭的沙漠部落的印记。
“开!”陈风、陈雷低喝一声,磅礴灵力涌出,配合墨老精巧地解除几个早己失效的陷阱机关。
沉重的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推开!
一股干燥、腐朽、混杂着微弱灵气的千年尘封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叹息,扑面而来。
遗迹内部空间不大,更像一个被遗忘的小型祭祀洞窟。
中央,干涸龟裂的祭坛无声诉说着过往;西周,腐朽的木架和破碎的陶罐散落一地。
洞壁上模糊的壁画,描绘着先民与狰狞沙兽搏斗、向璀璨星河顶礼膜拜的场景。
真正的收获,静静躺在角落几个相对完好的厚重石箱中:
箱一开启:数十块婴儿拳头大小、闪烁着星辰般细碎光芒的金属矿石静静躺在尘埃中——“星纹沙金”!
正是柳明轩师徒踏破铁鞋寻觅之物!
虽然光芒稍显内敛,品质不算绝顶,但数量之丰,足以令人动容。
箱二开启:几卷坚韧的暗色兽皮卷轴映入眼帘。
上面用极其晦涩的古文字,记载着沙漠生存的古老智慧——辨识毒草、寻找水源、以及一种引动星辰与地磁之力在茫茫沙海指引方向的原始秘术!
这对任何踏入戈壁的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箱三开启:一块残缺的玉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玉板上,玄奥古老的符文流淌着微光,赫然记载着一门闻所未闻的炼体法门——《大漠星辰锻骨诀》!
此法立意奇绝,竟是以星辰之力与地脉煞气共同淬炼筋骨!
虽残缺不全,且修炼条件苛刻(需在特定星辰强盛之地),但其淬炼筋骨的核心理念与部分行气法门,对完善《雷霆淬体武典》而言,无疑是天降甘露!
“虽非万傀宗…但此收获,亦是不虚此行!”
墨老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块星纹沙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星辰之力,随即又拿起那残破玉板,眼神如同最饥渴的学者遇到了绝世孤本,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陈风、陈雷也微微颔首,这些意外之宝,对王府自有其分量。
带着这意外之喜,众人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
然而,当他们再次站在茫茫沙海面前,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失落感又悄然爬上心头——万傀宗遗迹,依旧杳无踪迹。
离开卧牛岩山后,萧玄独自登上一座高耸的沙丘之巅。
炽烈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将他的身影在滚烫的黄沙上拉得很长、很瘦,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萧索与疲惫。
萧玄低头看着手中那仿佛彻底死去、再无一丝反应的阴气罗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终于,一声悠长,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从萧玄喉咙深处缓缓溢出,消散在干燥的风里:
“罢了…”
“人力终有穷尽时,天意…终究难测。”
“逍遥子前辈的消息,隔了无尽岁月…沧海桑田,那遗迹…或许早己深埋在这万丈黄沙之下,再…无迹可寻。”
萧玄抬起头,目光扫过无边无际的枯黄,声音低沉而决绝:
“准备,返程吧。”
陈风、陈雷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如同两尊风化的石雕,刚毅的脸上难掩深深的失落,嘴唇紧抿。
墨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或者再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