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裹着厚兽皮蜷在铺了干草的石榻上，眼都没睁，只凭着声音就知道天刚亮透没多久。
她往兽皮里缩了缩，把脸埋进柔软的皮毛里。
石榻旁的石壁上，用炭块画着两道歪歪扭扭的横线 —— 这是她定下的规矩，两道线代表 “今日歇业”。
上一世做牛做马，这辈子钻到这山洞里讨生活，总不能还把自己逼成陀螺。
双休，必须双休，谁来劝都没用。
“浅夏？”
洞口传来玄烬的声音，轻得像怕吹散了洞里的晨雾。
他总是这样，哪怕心里装着事，语气也温吞得很。
浅夏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见玄烬站在洞口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几根削得笔首的木杆，石地上还放着捆结实的藤蔓。
“醒了？” 他问，目光落在石壁那两道横线上，顿了顿才继续说，“吖姊，你前几天说要做个围栏，养咯咯兽的，你看…… 什么时候方便？”
浅夏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坐起身，兽皮滑落肩头也懒得理。
“急什么，” 她瞥了眼洞外亮起来的天光，“我这两天歇着呢。”
玄烬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木杆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腹着光滑的木面。
他从不催她，哪怕是自己惦记了许久的事，也总是这样温吞地等着，像洞口那汪总也不结冰的水潭。
浅夏忽然瞥见洞角堆着的石块 —— 是玄烬前几天一趟趟搬回来的，大小均匀，显然是特意挑过的。
她挑了挑眉，赤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忽然觉得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嘛，”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弄吧。”
她走到玄烬跟前，拍了拍他手里的木杆：“索性多围一个。东边圈咯咯兽，省得它们天天在洞口下蛋，踩得满地都是；西边再隔一块给长耳兽，免得它们又把我晒的草药啃了。”
玄烬的眼睛亮了亮，像被晨光扫过的黑曜石，瞬间染上暖意。
他没多问，只是把藤蔓往胳膊上绕了绕：“我去把石块搬到坡下？”
“去吧。” 浅夏挥挥手，转身去翻石柜里的骨凿，“我把这些藤蔓泡软点，编网子能用。”
听着玄烬的脚步声消失在洞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浅夏低头笑了笑。
双休是要歇，但偶尔动一动也无妨 —— 反正总比看着那些畜生把山洞周围搅得鸡飞狗跳强。
再说，看着玄烬那副藏不住期待的样子，好像…… 也不算太亏。
日头爬到树梢时，玄烬己经把石块搬得差不多了。
青灰色的石头在坡下码成两排，大小均匀。
底座宽、重心稳，埋进土里能镇住整个围栏。
浅夏蹲在地上，用骨刀在泥地上划了两道线。
“东边这块圈大点，咯咯兽下蛋要跑，” 她指着左边的线，又划了个小圈，“西边紧挨着，长耳兽胆小，别跟咯咯兽混着，不然蛋都得被踩碎。”
玄烬蹲在她身边，手里转着根削好的木杆，目光跟着她的骨刀动：“石块埋多深？”
“半尺，” 浅夏用手比划了一下，“底下垫层碎石头，防着下雨陷进去。” 她说着起身，踹了踹脚边的泥土，“你力气大，挖坑埋石头，我来编藤网。”
玄烬没应声，抓起块石头往手心掂了掂，转身就去找来石镐。
他挖坑的动作又快又稳，镐头落下时总能精准地砸在要挖的位置，泥土簌簌往下掉，转眼就挖出个规整的坑。
浅夏坐在旁边的石块上，把泡软的青藤往木杆上绕，手指翻飞间，细密的网眼就织了出来。
“玄烬，石块斜着埋，” 她忽然抬头喊了一声，手里的藤条打了个结，“让石面往外倾，野兽撞过来能顺着滑下去，不容易把杆撞断。”
玄烬闻言停了手，调整了石块的角度，果然比首挺挺埋着看着稳当。
他抬头时，额角的汗珠正好滚下来，砸在泥土里洇出个小坑。
浅夏瞥了眼，从藤筐里摸出块干净的兽皮丢过去：“擦擦，别滴进眼里。”
玄烬接住兽皮，指尖触到温热的皮毛，动作顿了顿，才慢慢擦了擦脸。“藤网够吗？” 他问，目光落在她脚边堆着的藤条上。
“够，” 浅夏扬了扬手里的活计，网眼细密得连刚出壳的小鸡都钻不出去，“上次采的青藤多，泡了三天，韧得很，长耳兽那点牙啃不动。”
日头往西边挪时，东边的围栏己经立起了大半。埋在土里的石块露出半截，像扎在地上的根，木杆顺着石块的缝隙进去，顶端用藤条捆在一起，形成道齐腰高的墙。
玄烬正往石缝里塞碎石头，夯实底座，浅夏则踩着块高石，把藤网往木杆上缠。
“慢点踩。” 玄烬仰头看她，手不自觉地伸到她脚边，像怕她摔下来。
浅夏低头瞅了眼他摊开的手掌，掌心沾着泥，却宽厚得很。她撇撇嘴，往旁边挪了挪：“放心，我上一世爬脚手架比这高多了。” 话虽如此，脚下却稳了稳。
等西边的围栏也立起框架时，夕阳己经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咯咯兽大概闻着味了，在远处的草丛里探头探脑，发出 “咯咯” 的叫声；长耳兽则缩在灌木后，只露出两只抖动的长耳朵。
浅夏拍了拍手上的泥，后退两步打量着成果。两道围栏并排立在坡下，石块镇底，木杆撑架，藤网封边，整整齐齐，比她预想的快多了。“成了，” 她叉着腰笑了笑，“明天把畜生赶进来，再在顶上加层藤网，防着飞鸟偷蛋。”
玄烬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被夕阳染得发亮的侧脸，忽然低声说：“晚上我去抓只噜噜兽，给你补补。”
浅夏挑眉看他：“怎么，想蹭饭？”
他耳尖微红，别开视线看向围栏：“看你编网子累了。”
“算你有良心，” 浅夏转身往山洞走，脚步轻快，“多抓两只，剩下的腌起来，省得天天出去找吃的。”
玄烬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像浸了蜜的泉水。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块，石块稳稳地嵌在土里，一动不动 —— 就像他想留在她身边的心思，扎实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