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音乐结束时，一位年轻妇人进入了咨询室里。
她推开咨询室门时，风铃突然发出裂帛般的锐响。我注意到她大衣纽扣扣错了位，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 领口处缝着枚褪色的贝壳发卡，和我抽屉里那张揉皱的婚纱照上，我别在发间的款式相差不多。
"他烂醉如泥的回到家里。" 她盯着茶几上的琉璃瓶，瓶里银书签折射的碎光在她瞳孔里晃动，像无数根银针在扎。左手无意识着沙发缝线，那里有块咖啡渍，是上周许悦做咨询时打翻的，此刻在暮色里泛着暗红，像极了她丈夫领带上被误认成红酒的红点。
挂钟摆锤撞击的 "咔嗒" 声，和她叙述时喉间的哽咽形成诡异共振；窗外清洁工扫落叶的 "沙沙" 声，突然与记忆里师傅敲木鱼的节奏重合
百叶窗漏进的光柱里，悬浮的尘埃在她头顶聚成 M 形；她膝头摊开的手机屏幕，聊天记录截屏的白光映得她眼下青黑如蝶翼上的针孔
她递来的手机壳边缘缠着圈橡皮筋，磨损处露出的粉色硅胶，和她丈夫给第三者买的草莓糖纸颜色相同；机身背面粘着的薰衣草绒毛，与周棠昨天落在我便签上的碎屑同款
"午夜 12:20 分..." 她突然抓起琉璃瓶，瓶里鹅卵石碰撞的脆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他那不离身的手机短信提示音不停的挑衅着我。" 我看见她指甲缝里卡着的红色碎屑，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捏碎辣椒面罐子时，溅在指缝的粉末也是这种颗粒感。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皮盒，开盖时铰链发出的 "吱呀" 声，真的很像师傅经卷翻动的簌簌响。盒里躺着半管护手霜，盖子内侧刻着 "送给怕干的宝宝"—— 和陈默住院时送我的那支同款，只是膏体表面结着层薄皮，像她掌心正在脱落的痂。
"这是他去年送的。" 她用指甲刮着膏体表面，剥落的碎屑掉在琉璃瓶里，"那天他说 ' 加班到深夜 '，可护手霜包装上还沾着 KTV 的爆米花糖霜。" 暮色突然浓了，百叶窗的光斑在她婚戒留下的白痕上晃成银钉，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挂钟摆锤撞击的声音重叠，敲出锯齿状的节奏。
当她说到 "女人撒娇" 时，右手猛地捂住胸口 ——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许悦描述被针扎时的应激反应。她毛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月牙形旧疤，疤痕颜色和琉璃瓶底的玫瑰花瓣一样，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枯槁的粉。
"您注意到自己一首在转戒指吗？" 我把台灯调亮，光圈里浮动的尘埃突然聚成蝴蝶形状，"即使戒指己经摘掉了，指腹还是在重复那个动作。" 她突然笑起来，笑声撞在玻璃罐上，惊得瓶底假寐的花瓣浮起，像片被惊醒的嘴唇："林医生知道吗？他给我戴戒指时，说 ' 这圈是永远围住你的岸 '，可现在我觉得那是道勒进肉里的绳。"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像谁在不停叩门。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见壁纸是张海边合照 —— 她弯腰捡贝壳，他站在身后比心，而海浪漫到他脚踝处，隐约能看见裤脚沾着的红漆。
当她放大照片里他手腕的手表时，我摸到自己抽屉里的红笔 —— 笔尖还沾着昨天画辣椒面时的碎屑。上周周棠递来的证据袋里，那张标注 "陈默给第三者转账" 的流水单，此刻突然在记忆里显影：单据右下角的薰衣草印章，和她铁皮盒里护手霜的品牌 logo 完全一致。
"他说 ' 北海道的雪 ' 时..." 她的指尖划过屏幕上他领带上的红点，"其实是在给别人挑指甲油。" 琉璃瓶突然被她推到桌沿，瓶身裂痕在桌面投出的蛛网，恰好罩住我掌心正在结痂的伤口。挂钟敲响七点，暮色里的光斑突然聚成一滴银泪，落在她袖口露出的蕾丝边上。
"他领带夹上还沾着口红印。" 她盯着茶几上的琉璃瓶，瓶里银书签折射的碎光在她瞳孔里晃动，"就像您这儿的鹅卵石，看着光滑，其实每条缝都卡着脏东西。5.20号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发了一条结婚纪念日快乐，还加上了结婚证配图，现在想起来我只是觉得脸疼。" 我递去的纸巾被捏成紧实的团，指节泛白的弧度，和上周许悦攥着蝴蝶画稿时一模一样。
她用 "他" 称呼丈夫，像在描述病历上的陌生人；提到短信时，指尖反复沙发缝线，形成固定的圆周运动，三次强调 "也许是工作应酬"，但膝头不停颤抖的频率与语气矛盾
我的钢笔在记录纸上顿了顿，笔尖划过 "时间线" 栏时，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挂钟摆锤共振。上周师傅说 "石墙内侧干燥" 时，我盯着咨询室地板的划痕，此刻来访者的皮鞋正碾过同道德痕，鞋跟沾着的泥渍里嵌着片薰衣草花瓣 —— 和周棠昨天落在我便签上的碎屑同款。
"您说他手机里的对话..." 我刻意放缓语速，看见她肩膀瞬间绷紧，"那些 ' 明天陪伴 ' 的承诺，让您想起过去的某个时刻吗？" 她突然笑起来，笑声撞在玻璃罐上，惊飞了瓶底假寐的玫瑰花瓣。这场景让我想起昨夜航航把草莓糖纸塞进琉璃瓶，糖纸反光里映出的，正是我抽屉里那张揉皱的婚纱照边角。
"现在想象丈夫坐在您对面的椅子上。" 我转动琉璃瓶，裂痕投下的蛛网光影恰好罩住空椅的扶手，"您想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她盯着椅背上挂着的羊绒大衣，突然抓起茶几上的红笔，在我的咨询记录纸背面狂画蝴蝶 —— 每只翅膀都插着银针，像极了许悦个案报告里那些流血的针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