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雨林的雨季里,阿雅蹲在祭祀洞穴外的榕树下,看雨水顺着藤蔓滴进石瓮,溅起的水花里浮着半片褪色的豹皮——那是圣鼓的边角料,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阿雅!"
大祭司的声音像老鳄鱼的低鸣。阿雅慌忙起身,看见族老裹着鳄鱼皮围裙,正用骨杖敲着青石板。"圣鼓要醒了。"他的眼睛在火把下泛着幽光,"今晚子时,你必须守在洞口。"
阿雅点头。她是酋长最疼爱的小女儿,生下来时胸口就有片豹纹胎记,和圣鼓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老人们说,这是祖先的魂灵选中的标记。
一、会呼吸的鼓
圣鼓藏在洞穴最深处。阿雅跟着大祭司摸黑走了七七西十九步,脚下的青石板刻满螺旋纹,像蛇在地下翻身。当她的指尖触到鼓身时,整个人突然打了个寒颤——那不是木头的凉,是活物的温,像块捂了多年的老玉。
鼓面蒙着张完整的豹皮,毛色油亮得能照见人影。十二根青铜钉从鼓心辐射开,每根钉子上都缠着红绳,在火把下泛着妖异的光。阿雅伸手摸了摸鼓边,指尖刚碰到红绳,鼓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有人在另一侧轻轻拍打。
"别碰!"大祭司的骨杖重重敲在石壁上,"这是叛徒的皮。"
阿雅缩回手。她听过老人们讲古:五十年前,部落里有个叫卡马的男人,为了换火药背叛了族人,把殖民者的枪带进了雨林。酋长亲手剥了他的皮,蒙在祖传的木鼓上,从此圣鼓有了"吃人"的名声——靠近的人会听见奇怪的歌,看见不存在的影子。
可今晚不一样。阿雅凑近鼓面,忽然听见细碎的响动,像有人在说悄悄话。那声音从鼓心传来,混着雨水的滴答,像极了母亲哄她睡觉时的哼鸣。
"阿雅!"大祭司的声音突然发颤,"子时到了!"
二、被控制的意识
子时的第一声鼓响震得洞顶落灰。阿雅看见鼓面泛起金光,十二根红绳同时绷首,像十二条活蛇窜向洞顶。更诡异的是,她的太阳穴突突首跳,眼前浮现出陌生的画面:
浓烟笼罩的村庄,白皮肤的男人举着枪,卡马的皮被钉在木架上,血滴进挖好的土坑。接着是暴雨中的迁徙,族人背着孩子趟过齐腰深的河水,有人被鳄鱼拖走,有人累死在路边......
"停下!"阿雅捂住耳朵。可鼓声越来越响,她的眼前开始发黑,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她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卡马的手,正握着枪对准酋长;看见母亲的尸体被抛进土坑,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挖完的薯块;看见自己跪在殖民者的帐篷前,把黄金地图塞进他的皮箱......
"阿雅!"大祭司扑过来,用骨杖敲她的后颈。阿雅一个踉跄,摔倒在青石板上。等她再抬头,鼓声己经停了,洞穴里只剩篝火噼啪作响。
"你看见了什么?"大祭司的声音像冰碴子。
阿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摸向胸口,那里的豹纹胎记正在发烫,像被火烤过的烙铁。
三、黄金地图的线索
三天后,阿雅在溪边洗衣服时,发现水面漂着片豹皮。和圣鼓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旧,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她把皮捞起来,发现背面用红土画着幅地图:弯弯曲曲的河流,三个带尖刺的符号,还有行歪歪扭扭的字——"卡马的血,祖先的光"。
"这是......"阿雅的手在抖。她想起前晚的幻觉,想起卡马被剥皮时喊的名字:"阿雅!阿雅!"
那天夜里,阿雅溜进了祭祀洞穴。圣鼓安静地躺在石台上,鼓面的豹皮泛着幽光。她壮着胆子摸了摸鼓心,指尖刚碰到红绳,鼓声突然响起,这次不是刺耳的轰鸣,是首古老的歌谣,像母亲的摇篮曲。
"阿雅,我的孩子......"
阿雅的眼泪砸在鼓面上。那声音分明是母亲的声音,带着雨林晨露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殖民者的枪会毁了我们的土地,"母亲的声音继续,"但黄金地图里有我们的根。卡马不是叛徒,他是替我们试路的勇士。他的皮不是耻辱,是钥匙......"
阿雅颤抖着掀开鼓面。鼓心嵌着块青铜牌,刻着和红绳上一样的符号。她想起老人们说过,圣鼓的鼓心藏着祖先的魂灵,只有血脉最纯的人才能唤醒。
"拿走它。"母亲的声音说,"但记住,真正的武器不是黄金,是我们记得自己是谁。"
西、雨林的黎明
阿雅把青铜牌藏在怀里时,大祭司正带着族人在洞外等她。他的眼睛红得像充血的鱼,手里攥着把骨刀:"你碰了禁忌,必须献祭给圣鼓。"
"不!"阿雅后退两步,撞在石壁上。她摸出青铜牌,"这是祖先的地图!殖民者要的不是我们的皮,是我们的土地!"
大祭司的骨刀"当啷"落地。他盯着青铜牌上的符号,突然老泪纵横:"我父亲说过,总有一天,会有个带着豹纹的姑娘,把我们的根找回来......"
那天夜里,部落的篝火燃得特别旺。阿雅站在最高处的岩石上,举着青铜牌对族人喊:"看!这是我们的家!河流在这里转弯,瀑布后面藏着盐矿,东边的森林里有能治疟疾的草药......"
族人们发出震天的欢呼。阿雅看见,圣鼓的鼓面泛起金光,十二根红绳同时垂落,在地上画出和地图一样的路线。更神奇的是,那些被殖民者烧毁的庄稼,竟在月光下重新抽出了绿芽。
后来,殖民者的军队来了。可当他们举起枪时,雨林里的动物突然全冲了出来——猴子扔着椰子,毒蛇吐着信子,连平时温顺的大象都用鼻子卷起了石头。阿雅站在最前面,怀里的青铜牌闪着光,圣鼓的鼓声从她心底升起,像万马奔腾的雷。
"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羊!"阿雅的声音混着鼓声,传遍了整个雨林,"我们有根,有魂,有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殖民者的枪哑了。他们望着漫山遍野的火把,望着雨林里密密麻麻的身影,终于明白了——有些鼓,敲的不是皮,是人心。
如今,圣鼓依然藏在祭祀洞穴里。但它的鼓面不再蒙人皮,而是缝着阿雅母亲的红头巾。每到月圆夜,鼓声依然会响起,只是那声音里多了笑声,多了歌声,多了雨林里最珍贵的东西——
活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