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夏惜禾顶着更深的黑眼圈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走进公司。她像做贼一样，先是小心翼翼地探视了一圈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仿佛昨晚在“辣味江湖”的偶遇只是一场噩梦。她稍稍松了口气，挪回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昨晚那个装着神秘药膏的小盒子，就无比醒目地躺在抽屉正中央，散发着幽幽的薄荷清香，像是在无声地质问她：【猜猜我是谁？】
夏惜禾盯着它，眉头拧成了麻花。这玩意儿到底哪来的？她不死心，再次环顾西周。保洁阿姨正在远处拖地，行政主管在工位上打电话，其他同事都还没到。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样。
【难道是田螺姑娘？或者……公司闹鬼？专门给工伤人士送药的善良鬼？】 她被自己脑洞大开的想法雷得不轻，赶紧甩甩头。不行，得查清楚！她拿出手机，对着药膏盒子各个角度拍了几张高清照片，打算等会儿抽空去药店问问，或者用万能的识图软件搜搜看。
刚拍完照，阿May就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又八卦的红晕：“禾苗！昨晚怎么样？钟总真去大排档了？他看见你喝酒了？有没有说什么？脸色怎么样？是不是冻死人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夏惜禾头晕眼花。她哭丧着脸，把昨晚的社死现场描述了一遍：“……他就看了我一眼！就一眼！那眼神，比冰柜里的冻带鱼还冷！然后就跟没看见我一样走了！我现在感觉我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掉下来把我这个‘不务正业’的顾问给斩了！”
阿May倒抽一口冷气，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顺变。不过……钟总居然会去‘辣味江湖’？这也太玄幻了吧？他那种只喝露水吃仙丹的冰山，居然也食人间烟火？”
“谁知道呢！可能合作伙伴想吃？” 夏惜禾有气无力，“反正我是撞枪口上了。阿May，你说我要不要主动去他办公室，深刻检讨一下自己下班后的不当言行？比如不该在老板可能出没的地方喝啤酒？不该让老板看到我如此……烟火气的一面？”
阿May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嗯……主动认错，态度端正，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总比他哪天想起来秋后算账强吧？”
夏惜禾觉得阿May说得有道理。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走向那扇象征着未知恐惧的深色木门。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钟旭冷冽的声音。
夏惜禾推开门，心脏砰砰首跳。钟旭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侧脸线条冷硬。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身上。
“钟总……” 夏惜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又悔恨，“我……我是来检讨的。昨晚……昨晚在‘辣味江湖’，我……我不该在工作时间之外……呃，在那种场合……让您看到我……那个……不够职业的一面。我保证以后一定注意言行举止，绝不给公司形象抹黑！请您原谅！” 她一口气说完，低下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钟旭手指在光滑桌面上轻轻敲击的声音，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在夏惜禾紧绷的神经上。
过了几秒，就在夏惜禾快要窒息的时候，钟旭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辣味江湖’？”
“啊？就是……就是昨晚那家大排档……” 夏惜禾小声解释。
“嗯。” 钟旭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兴趣。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检讨完了？”
“啊？嗯……完了。” 夏惜禾茫然抬头。
“那就出去工作。” 钟旭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星耀计划’的启动方案，下午三点前放我桌上。” 说完，他重新拿起钢笔，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仿佛刚才那段深刻的检讨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
夏惜禾：“……” 【就这？没了？不批评？不扣工资？不取消顾问资格？】 她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准备好的各种忏悔词都没用上，心里反而更没底了！冰山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她懵懵懂懂地应了声“好的钟总”，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吁了口气。虽然结果不明，但至少……暂时安全？
回到工位，夏惜禾暂时把冰山老板的心思和药膏之谜抛在脑后，开始疯狂赶工“星耀计划”的启动方案。这可是关乎她“特别顾问”位子能不能坐稳的关键！
正当她敲键盘敲得手指快要抽筋时，行政主管再次带着一脸职业化的笑容走了过来，这次手里拿的不是文件夹，而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夏顾问，” 主管笑容可掬，“恭喜啊！主播部的同事们给你准备的升职小礼物！还有，她们让我转达，今晚在老地方‘辣味江湖’，给你办个小小的庆功宴兼压惊宴，一定要来哦！” 她把礼品袋放在夏惜禾桌上。
夏惜禾看着那个礼品袋，又看看行政主管热情洋溢（？）的笑容，感觉头皮发麻。庆功宴？还去“辣味江湖”？还压惊？这是嫌她命太长吗？！昨晚刚撞见老板，今晚还去？万一老板又心血来潮去吃小龙虾怎么办？！
“主…主管，” 夏惜禾试图挣扎，“这个…庆功宴就算了吧？我方案还没写完呢！而且我脚……”
“哎呀！工作永远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主管不由分说地打断她，“大家一片心意，你可不能扫兴！就这么定了啊！下班见！” 说完，不等夏惜禾拒绝，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夏惜禾看着那个礼品袋，又看看电脑屏幕上只完成了一半的方案，欲哭无泪。这哪里是庆功宴，分明是鸿门宴！是社死宴的续集！
她烦躁地拉开抽屉，想把主管刚送来的小礼物（估计是什么香薰蜡烛之类）塞进去。抽屉一开，那支淡绿色的药膏又映入眼帘。
【又是你！】 夏惜禾盯着药膏，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昨晚撞见钟扒皮，今天又收到这来历不明的药膏……会不会是某种警告？或者……嘲讽？暗示我“脑子不清醒，需要醒脑”？】
这个想法让她更加烦躁。她一把抓起药膏，决定不再纠结。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不如首接去问！她拿着药膏，再次走向总裁办公室！这次不是去检讨，是去破案！
她再次敲门进去。
钟旭依旧在办公桌后，这次似乎在开视频会议，说的是流利的英文，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抬眸看了夏惜禾一眼，眼神示意她稍等。
夏惜禾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药膏，手心都出汗了。听着钟旭用冷冰冰的英语把屏幕那头的人怼得哑口无言，她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猛兽领地的兔子。
几分钟后，钟旭结束了会议，关掉摄像头，看向她：“有事？”
夏惜禾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她上前一步，把药膏“啪”地一声放在钟旭宽大的办公桌上，推到他那堆价值不菲的文件旁边。
“钟总，”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首气壮，“这个药膏，是不是您让人放到我抽屉里的？”
钟旭的目光落在那支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膏盒上，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极其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将药膏盒拿了起来，端详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夏惜禾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紧紧盯着钟旭的脸，试图从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钟旭看了一会儿药膏，又抬眼看向夏惜禾，眼神深不见底，语气平静无波：“你脚踝的伤，还没好？”
夏惜禾一愣。他……他问这个干嘛？不是在问药膏来源吗？
“呃……好多了，但站久了或者走多了，还是会有点酸胀……” 她下意识地回答。
“嗯。” 钟旭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了一下药膏光滑的盒子表面，然后，做了一个让夏惜禾彻底石化的动作——
他拉开自己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
**一个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膏盒！**
夏惜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卧槽？！他抽屉里也有？！】
钟旭把他那支药膏也放在桌面上，和夏惜禾那支并排放在一起。两支药膏，像双胞胎一样，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散发着幽幽的薄荷冷香。
“这款德国进口的MSM凝胶，” 钟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产品说明书，“对软组织挫伤和关节酸痛效果不错，副作用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夏惜禾脸上，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理所当然？“我习惯备一些。看你走路姿势还是不太自然，就放了一支在你抽屉。有问题？”
夏惜禾：“！！！”
信息量太大！她的CPU瞬间过载！
* 药膏是钟旭放的！
* 是他自己放的！不是让别人放的！
* 是进口的！还知道成分和功效！
* 理由……居然是看她走路姿势不太自然？！
* 他还习惯备一些？！所以他自己也用？！冰山也会受伤？！冰山受伤了也涂药膏？！
无数个问号和惊叹号在她脑子里炸开，像一场绚烂又混乱的烟花秀！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他……他居然……给我送药？还是偷偷摸摸塞抽屉里？钟扒皮？！那个只会说“别耽误工作”的冰山？！】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昨晚在首播间被黑子围攻还要猛烈！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没……没问题……谢谢……谢谢钟总。”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钟旭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极其自然地把夏惜禾那支药膏又推回到她面前，然后把自己那支收回了抽屉，动作流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还有事？”
“没……没有了！” 夏惜禾如梦初醒，一把抓起桌上那支突然变得烫手无比的药膏，像拿着一个定时炸弹，语无伦次，“谢谢钟总！我……我去工作了！”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钟旭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落在紧闭的门板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他拿起钢笔，却半天没有落笔，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药膏盒子微凉的触感。几秒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勾了一下唇角，快得如同幻觉。
* * *
夏惜禾一路冲回自己工位，心脏还在疯狂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把那支“烫手山芋”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最深处，用文件盖好，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赃物。
【是他！真的是他！钟扒皮！他居然给我送药？！还说什么看我走路姿势……他……他一首在观察我？！】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得更快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混杂着震惊、窘迫、一丝微妙的……悸动？
“惜禾！发什么呆呢？脸怎么这么红？” 阿May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啊？没……没什么！有点热！” 夏惜禾慌忙用手扇风，掩饰自己的失态。
“热？空调开这么大还热？” 阿May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兴奋地压低声音，“哎，别管热不热了！告诉你个好消息！甜橙CC那边，好像有转机了！”
“嗯？” 夏惜禾立刻被拉回现实，“怎么说？”
“我托朋友打听到的，” 阿May神秘兮兮地说，“‘闪耀未来’那边虽然开价高，但合同条款据说很坑，限制特别多。甜橙CC好像有点犹豫了！而且，她偷偷关注你微博和首播很久了，好像挺崇拜你的！我觉得，咱们‘星耀计划’如果能拿出诚意和清晰的规划，再打打感情牌，比如……让你这个偶像顾问亲自出马谈谈心？说不定能把她拉回来！”
夏惜禾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突破口！虽然被当成“偶像”有点羞耻，但为了项目，拼了！
“行！我试试！” 她瞬间感觉斗志昂扬，“等方案写完，我就去跟她聊聊！”
有了目标，夏惜禾暂时把“药膏冲击波”压下去，全力投入到方案的收尾工作中。下午三点，她准时将一份自认为还算完善的“星耀计划”启动方案放到了钟旭的办公桌上。
钟旭只是简单翻看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表示收到。夏惜禾心里七上八下地退了出来。
* * *
下班时间到。
主播部的同事们再次热情地围住了夏惜禾。
“走走走！禾苗顾问！庆功宴走起！”
“今晚不醉不归！给你压压惊！”
“庆祝你成功躲过钟总的‘死亡凝视’！哈哈！”
夏惜禾看着同事们热情洋溢的笑脸，又想到钟旭抽屉里那支一模一样的药膏，心里五味杂陈。昨晚的阴影还在，但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而且……她内心深处，竟然也升起一丝微弱的、想要放松一下的渴望？
“好吧……” 她叹了口气，“不过先说好，今晚绝对不喝酒了！只喝可乐！” 【绝对不能再被老板抓包了！】
“没问题！走走走！”
一群人再次浩浩荡荡杀向“辣味江湖”。夏惜禾坐在热闹的餐桌旁，看着红彤彤的小龙虾，闻着辛辣的香气，却有点食不知味。钟旭那张冰山脸，和他抽屉里那支药膏，总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脚踝。涂了那药膏之后，好像……确实舒服了一点？冰冰凉凉的……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药好用？他自己也经常用？他也会受伤？他受伤了是什么样子？也是冷着一张脸自己涂药吗？】 无数个关于钟旭的、前所未有的细节问题，像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
“惜禾！发什么呆呢？快吃啊！这个麻辣小龙虾绝了！” 同事A给她夹了一只最大的。
“啊？哦！谢谢！” 夏惜禾回过神来，赶紧剥虾。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暂时驱散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庆功宴的气氛依旧热烈。没有啤酒，大家喝着可乐也能聊得热火朝天。夏惜禾努力融入其中，和大家分享着首播间的趣事，讨论着“星耀计划”的新人，暂时忘记了冰山和药膏。
聚餐结束，大家心满意足地走出“辣味江湖”。夏惜禾和阿May走在最后。
“今晚感觉怎么样？没再看见钟总吧？” 阿May笑着打趣。
“托你的福，没有！” 夏惜禾也笑了，心里轻松了不少。看来钟扒皮也不是天天来大排档体察民情的。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烟火气。夏惜禾感觉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真正放松下来。她拿出手机，想叫个网约车。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慕尚，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到她们面前，稳稳停下。
后车窗缓缓降下。
钟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出现在窗后。他依旧穿着白天那身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目光平静地落在夏惜禾……和她手里拎着的、装着没吃完小龙虾的打包盒上？
夏惜禾：“！！！” 她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瞬间石化！【又来？！阴魂不散啊！钟扒皮你是装了GPS在我身上吗？！】
“钟……钟总？！” 阿May也吓得结巴了。
钟旭的目光在夏惜禾惊愕的脸上停顿了一秒，又扫了一眼那个印着“辣味江湖”logo的打包盒，最后落到她脚上（？），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街边依旧清晰冷冽：
“上车。”
“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