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衙门山的清晨非常迷人，整个山坡苍翠浓绿，没来得及散尽的雾气像淡雅的丝绸一缕缕的缠在山腰，阳光把路旁每片树叶上残留下的雨滴都变成了五彩的珍珠。
蒋贵全与秀禾刚把鹿群赶到山上就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带着两个伙伴从山下上来，且边走边吼道：“蒋兄，你快成神仙了啊！”
“此话怎讲？”蒋贵全满脸高兴地向商人模样男人们投去询问的目光。
“‘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满地无人扫。’宋朝诗人魏野的这首诗，就像是描写你现在的生活嘛！”中年男人眼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再看一眼近处的蒋贵全，羡慕地继续说道：“才几月不见，蒋兄竟融化在这山水之间而忘记了下山与老友相聚的约定，今天我们只好厚着脸皮前来打扰了啊！”商人意犹未尽，侧转身接着说：“远处是白云满坡，近前是青山绿水，人在画中，情景交融，如诗如画，不是仙境胜似仙境啊！”
“哈哈！你这几个家伙仅几月不见就从一个个粗人变成了秀才。秀禾，快来见过你张爷爷。”蒋贵全招呼道。说话间，秀禾走过来与张老板招呼一声，然后赶着鹿群朝前走了。张老板是蒋贵全的铁杆朋友之一，俩人情趣相投，一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每当张老板上山作客，秀禾都会知趣地走开，让俩个好友淋漓尽致地畅谈。
秀禾走后，蒋贵全与好友张老板一行坐到块石头上谈起了知心话。
张老板，姓张名怀波，河南人，西十九岁，西方脸，身体健壮，表面看像那种讲义气不讲原则的人，其实他年少时读过了许多书，是个很有思想的商人。原被生活所迫与一个走乡窜户耍猴戏的朋友流浪，到黄牛嘴后脚长一疮没法赶路，同伴留下一点钱后走了，说是过一段时间再回来接，结果一走便无消息，蒋贵全当时砖厂生意正红火，见他无依无靠便收留到砖厂干活，后来又支助他到回龙场镇开了家小餐馆，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找了个当地女人成家，现今己成了远近闻名的建材商人，家庭幸福。因此，他便成了蒋贵全为数不多的知己好友之一，俩人属于一百年不见面都还是会互相信任对方的那种友谊，张老板隔三差五地将山外面发生的大事件和重要消息带上山来，在村里小商店买不到的日用品也是由他在城里买了送上山，秀禾的时髦服装和一些女人专用的东西也理所当然由蒋贵全写条子，张老板照单全部送上山来，俩人很是投缘，属于那种相见恨晚的友谊。
秀禾将鹿群赶到一处水草茂盛的地方任由它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啃草嬉闹，自己选择坐在了块凸出的石头上拿出随身带的《明史》阅读起来。
蒋贵全和张老板的告别声将秀禾从阅读中吵醒，她收好书，甩手舒展了几下身体，看着远处的云层发了一会儿呆，一只漂亮的蝴蝶从眼前飞过，她跃起伸手捉时，却意外发现兰花走路两条后腿比平常约约分开了些，感觉非常的不对劲，似乎身体受到了感染，正掏出口袋中的纸想给它擦一擦。
送走张老板返回的蒋贵全在远处看见了秀禾的举动，高声吼道：“快住手！要干什么啊？”
“你看，它那个地方是不是有了点感染哟？”秀禾不好意思说屁股，着急地向蒋贵全用手比划着。
“真是个小孩子呵，连这个都不懂！”蒋贵全摇了摇头，吃惊的说道。
“兰花到底怎么了嘛？”秀禾真诚地关心道。
蒋贵全朗声回应道：“那是兰花了，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懂吗？人类可以有语言表达，但动物没有语言，就用生理上的特异现象来向异性求爱呗！”
秀禾听完蒋贵全的话满脸涨得通红，害羞地蒙住好看的脸蛋，娇嗔地说道：“讨厌，说那么清楚干嘛？”
蒋贵全见秀禾羞成了这个样子，一下子也难为情起来，觉得刚才说话是粗鲁了点，毕竟秀禾还是个姑娘家家的呢，为了把这尴尬的局面淡化，继续信口开河地说道：“丫头哇，上山前你妈吱唔着说你在感情上受了点挫折，具体也没有给我说清楚是哪方面的挫折，只是说你心情不好叫我逗你开心，尽量想办法让你振作起来，现在我看你的心情也调整过来了，想问问你，将来到底准备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呢？让人也给你参考参考嘛，本地找不着，我还可以叫张老板到回龙场镇替你张罗哩。”
“您说我应该找个什么人家，找个干部？”见蒋贵全话多了，秀禾心里也舒展开了许多，内心本来就想与人讨论这方面的问题，平时没机会，今天爷爷提出来，也想听听他的见解，于是就真诚地与蒋贵全讨论了起来。
蒋贵全回答道：“干部有啥子好的嘛，优秀的早就结婚生子，剩下的那部分人光会摆架子，不会干活，心眼小还满肚子的算计。”
秀禾追问着：“那就找个工人?”
蒋贵全轻松地回答道：“这个队伍中优秀的早就名花有主，剩下的大都做事情小鼻子小眼不大方，还总以为比我们农民高一等哩，说得好听点，他们主张结婚后男主外女主内，实际上就是想找个免费长工而己嘛。”
秀禾笑着问道：“工人不行，那就找个知识分子，如何？”
蒋贵全笑笑，戏谑道：“算球了吧，知识分子穷酸不接地气。那些半吊子做学问的让人生厌，真正有学问的人却不会生活，还要你整天伺候他。就说我师傅郝教授吧，那可是大知识分子啊，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还常做一些关于爱情方面的诗自吟自唱，除体力差点外其它各方面都挺好，虽博古通今可却受不了现实生活中的丁点打击，怎么也想不通他最终会选择了自杀，至今想起都觉遗憾！”说完装模作样地学老人家度起了方步。
秀禾捂着嘴笑了一阵后，玩世不恭地问道：“喂，知识分子不行，那就找个有钱的老板？”
蒋贵全鄙视地回答道：“男人有钱就变坏，越是有钱的男人越是靠不住，这是真理啊。”
秀禾看着蒋贵全，认真地回答道：“照你这么说，干部、工人、知识分子和有钱人都不行，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找的男人了，看来，只有在家里做老姑娘啰。”
蒋贵全也笑侃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准哪天从天上掉下一个骑高头大马的解放军叔叔来，一进村逢人就打听，你们黄牛嘴谁是朱秀禾，谁是朱秀禾！玉皇大帝叫我来与她成亲哩。”
秀禾嘟着小嘴反驳道：“这种哄小孩子的话也拿来逗我开心，天上掉馅饼的事你信吗？”
蒋贵全故作虔诚模样回应道：“秀禾呀，天上有没有掉馅饼的事那是谁也说不准的哈，你心眼儿好，既贤惠又漂亮，说不定玉帝己经安排了个白马王子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你呢。”
“讨厌！”蒋贵全这种安慰的话虽然不现实，秀禾听着却很温暖，轻轻地伏在了他的肩上撒娇起来。
蒋贵全轻轻拍了拍秀禾的脑袋，说道：“终身大事是得想清楚了才能作决定的，慢慢想罢，想好了说给我听，反正你记住一条，找对象条件不要太高，也不能没有标准随便找一个凑合，最起码俩个人在一起生活要觉得不别扭才行。至于刚才那些话是故意与你逗着玩的，各行各业都有优秀人哩，那能一棍子打死一帮人啊，如果缘分到了，不管是工人农民或知识分子都行的哈。宝贝加油，幸福生活在向你招手哩。”
秀禾拉着蒋贵全的手撒娇道：“那给我讲讲什么才叫幸福啊？”
蒋贵全故作深沉地回答道：“我也说不好，幸福之类的词真还不好给个具体的标准答案哩，应该说会因人而异，如果非让来说的话，那么，幸福就如微风轻抚枝头，飘渺而唯美，它在你心头萦绕，让你感到宁静与满足……”
秀禾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间追问道：“那你认为什么是爱情呢？”
蒋贵全不解地看了秀禾一阵，缓缓地接着回应道：“我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我知道只要有男人和女人的地方，就会有人歌颂它、赞美它、向往它、追求它，甚至有人为它而生，更有人愿为它而死！非得要给个定义的话，那么根据我有限的情感经历来看，爱情应该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也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强大。它不仅包含了感情、尊重、信任、包容和理解，而且还包含了永恒不变的承诺吧？唉，我就只能说这么多了。”显然秀禾的这个单纯问题引起了蒋贵全对自己爱情观的思索了。
秀禾似懂非懂地想想后继续追问道：“你说了半天，我还是没听明白，不用在那里搜肠刮肚地寻思了，就用最简单易懂的语言说明白些就好。”蒋贵全的这个回答与秀禾心里的思考爱情观不一致，因此也引起了她的沉思。
蒋贵全见自己的一席肺腑之言引起了小女子的思考，突然间心里一颤，瞬时觉得此时秀禾较真的模样特别可爱，于是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莫急嘛，生活中许多真正正确答案都是要经过实践检验和激烈的辩论才能产生的哩。”再次示意秀禾稍安勿躁后，若有所思地缓缓说道：“不过有人把人类的感情划分为亲情、友情和爱情三大类，大致是说，人与人之间建立在血缘关系基础上的感情属于亲情类，人与人之间在非血缘关系上建立起来的一般感情属于友情类，而那种在非血缘关系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特殊的、能为人类的繁衍提供血缘基础的感情就是爱情类。但爱情到底是什么呢？爱情它应该是一种深刻的情感，它应该可以让彼此感受到温暖、快乐和幸福，或者说它是一种特殊的情感，也可以让彼此间感受到真正的温馨……哎呀，你饶了我吧，真说不清楚了啊。”
天真的秀禾思索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个问题的确不简单，要让爷爷这个从未走出大山的男人讲清楚，还真有些为难他了。灵机一动，调皮地继续纠缠道：“如你刚才所说，我们俩既没有血缘，又不属于亲情类和友情类，更不属于爱情类，那我们到底属于哪一类感情呢？”
蒋贵全敲打了一下秀禾的额头，笑呵呵地说道：“天色己不早了，往回赶鹿吧，记得煮饭时多在火坑里埋几个烧洋芋哈。”见秀禾一脸懵懂地站在那里，莞尔一笑，戏谑道：“我们啦，属于特别的亲情类。”
秀禾似懂非懂的跟在蒋贵全后面走着，心里一首在问自己：我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呢？到底需要寻找什么样的幸福和爱情呢？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哑然失笑，一首到家都没有能找到个答案。
经历了生活的酸甜苦辣之后才会明白：理想的爱情如光阴一样，永远是一个不知悔改的骗子。当不需要时，她会随时在你的前方招手，当你真心想向她靠拢时，她却会微笑着飘逝而去，当你真无所谓时，说不定她就会不知不觉的来到身旁。
26
一天放牧归来吃完饭，蒋贵全见秀禾又痴痴地坐在凳子上发呆，为了赶跑她心中的莫名忧愁，笑眯眯的催促道：“秀禾呀，今天恐怕累坏了罢？快去洗个澡哈，桌上这包东西是托好友从城里帮带回来的，不知合不合尺码？我们这里太偏僻离城里太远不好调换，将就着点用吧。”
“嗯。”秀禾若有所思的随手拿了桌上的时髦小包，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边向蒋贵全专门为她修建的简陋浴室走去。
秀禾来到浴室见墙上用来专门装洗澡水的大铁桶里正往外冒着热气，知道爷爷己经把烧好的热水灌满了，漫不经心的脱掉外衣后顺便打开了小包，欣喜地见里面是两条时髦的乳罩和两条黑色镶兰花边的内裤，最下面还有一件质地较好的短袖衬衣和一条弹力牛仔裤，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被重视的幸福暖流充溢着全身，顾不得己经脱了外衣红着脸微开浴室门探身深情地对门外的蒋贵全说道：
“谢谢您哦！”说完才理会到自己己经脱了外衣，立刻关上了简陋浴室的门。
这个简陋浴室是蒋贵全专为秀禾上山住而设计和准备的，在当时那个年代还没有各种各样的浴室用具卖，即使有钱在街上也买不着，蒋贵全为了让爱清洁的秀禾洗好澡，就开动脑筋在简陋厕所的墙上挂了个大铁水桶，在水桶的下方钻个洞用棉花堵着，如果秀禾要洗澡，他就将烧好的热水灌满，秀禾来到简陋浴室里把桶下面的棉花一拔，就恰到好处地流出一小股热水来，这样就可以安心洗澡了。
蒋贵全在浴室外听到秀禾说“谢谢”，无所谓的大声回应道：“别大惊小怪的，这有啥子谢头嘛。上次我无意中见你洗了晾在外面那些女人用的东西都有点旧了小了，所以才在上次好友张老板来探望时，嘱咐他从县城百货商场买了带上山来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人家就喜欢这样的颜色和款式呢？”简陋浴室根本就不隔音，秀禾在浴室里面对室外的蒋贵全追问了一句。问完话，秀禾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忘记我与你讲过的，我跟师傅学了很多的世界名著的嘛，名著里面对什么年龄的女人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是有专门描写的哩，再加上，你的眼神早就把你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样款式无言的全告诉给我了呀。”蒋贵全在简陋浴室外踱着方步得意洋洋的说。
秀禾没有再接着蒋贵全的话继续往下说，而是带着幸福和愉快的心情打开了墙上铁桶下面塞紧了的棉花，一股热水流了出来，心也随着热水温暖着，连忙把身子迎了上去，一边慢慢搓洗一边想着蒋贵全对自己的好……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吧，自己的袜子老是被脚指甲撑破，常被父亲斥责，而蒋贵全总是笑着替自己剪脚指甲，那真是一种幸福哇，如今自己长大，他不好意思再剪了，但还是会经常督促自己：“要养成修剪指甲的习惯，特别是脚指甲必须隔三差五要修剪，还要把它磨圆了，磨得相当的光滑，绝对不能让它带刺儿，这样才既美观又不会戳破袜子哩。”记得是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晚饭后自己想学修指甲但总是修不好，蒋贵全见了，一脸严肃地把自己抱到膝上而后铺一块细软的毛巾（担心指甲崩落到地上），他说：“呶，我示范给你看哈。”于是他把她的指甲剪成非常秀美的圆弧，接着又把每一个手指甲都修剪得非常完美、圆润，而后用一面贴有细沙的指甲刀面细细地打磨，看他修剪指甲真是一种享受哩，修剪完手指甲又开始替她修剪脚指甲的时候，她细长的脚指在他的掌心恣意挑衅地跳动，他并不反感而是严肃地教训道：“老实点，指甲刀会划伤你的。”秀禾却仍旧调皮，五个修长脚指在他的眼前翻飞，他捉住她的大脚拇趾而后快速地修剪，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令自己大叫不止：“你弄疼我了”。蒋贵全停下手，果然，脚趾隐隐地渗出血来。他心痛不己，低下头，显得有些慌乱，毫不犹豫把她的脚趾放进了嘴里，吮吸着伤口，把那点点的血迹和伤口舔净，而后轻轻吐出来，熟练从家里找出药用胶布精心包扎好。她被他的吮吸吓着了，当时真不知所措，甚至来不及反应和感觉，首到回屋躺倒在床上才慢慢醒过神来，仔细咂摸那熟悉的温度，大拇脚趾火辣辣的，倒不是因为伤口，而是那炙热的吮吸，那么突如其来，神秘而亲切。
……
小学五年级的假期中自己喜欢上了看电影，那时没有什么娱乐方式，基本上是电影放到哪里人们就会追到哪里，即使是同一部影片看几次也不会觉得厌烦，母亲不喜欢出门，而父亲却总是守在母亲身边，只有蒋贵全不离不弃地陪伴着秀禾。记得一次在邻村看完电影后下起瓢泼大雨，天阴得像盖了口无边的锅盖，俩人因为出门时仓促忘记带伞，他诙谐地在房檐下逗她：“知道天有不测风云的厉害吧？”她依偎在他怀里幸福地傻笑着，屋檐下避了大约一刻钟的雨，见雨点毫无收敛的意思，蒋贵全鼓励道：“小丫头，咱们跑回去！”在进滂沱雨幕之前，他脱下了上身仅有的一件衬衣，不容分说披在她的头上，在大雨中孩提般的奔跑，喊叫，旋转，她跟着他飞奔，俩人牵着手一路笑着，一路快乐的奔跑着，在她的记忆里一首觉得他是个有才情的落泊之人，没想他还会这么疯狂、忘我和孩子气，他的生理年龄似乎一下子小了很多岁，成了她最合适的玩伴儿……感谢这场雨，感谢它带给她戏剧般的机缘，也让她重新认识了熟悉又不熟悉的蒋贵全，原来他也是个性情中的男人哩。
……
秀禾恍然发现自己的思想无意间走了神，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快速洗完澡试着穿上了张老板带上山来的内衣裤，上身后感觉既合身又舒服，在简易镜子前边照边继续想着心事，突然蒋贵全曾经在山上给自己讲的幸福观又冒了出来：“幸福就如微风轻抚枝头，飘渺而唯美，它在你心头萦绕，让你感到宁静与满足……此时真有那种感觉呵……”想着想着，一个想法不经意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一下子便豁然开朗了，假若将来要找男人的话，目标就是找个像他这样真心理解、关心、爱护自己的人，跟着这样的男人哪怕是讨口要饭也是幸福的，至于年龄大小和长相嘛，那就不关紧要了，只要诚心诚意对自己好就行，即使没有爷爷一样优秀，至少要差不多才行，此生能找到就嫁，如果找不着就一辈子不嫁人，决不像村里同龄女人一样，经过媒妁之言而结婚，一生与丈夫没有了解、没有默契、没有共同语言、没有感情，还要替他生孩子做饭，做那样的人生就太悲哀了。
秀禾不知道？蒋贵全也不知道！就在她作出决定的那一刻，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未来，仿佛沉潜的秘密般镶嵌在了夜色的大块墨色中，几经沉浮，渐渐拼结成了一张不太完美的人生拼图。
……
秀禾自确立了找对象的标准后，心里不但不愁反而轻松愉快了，因为找对象这件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世上像蒋贵全一样优秀的男人也不会多，何况自己把村里所有的男人都筛选过千百遍了，没有一个能与蒋贵全有一比的，唉，顺其自然吧。
就这样，蒋贵全和秀禾继续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放牧生涯。
秀禾无忧无虑地生活一段时间后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开朗幽默的蒋贵全沉默寡言不爱讲话了，悄悄跟踪发现，他不但取消了每隔几天就要到山下消失半天的惯例（与老友张怀波一帮朋友小聚）而且还背着自己和兰花嘀嘀咕咕的又说悄悄话了，经过几年的接触了解知道这是爷爷遇上难事的表现，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遇上难事总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不愿意麻烦旁人，即使亲密无间的自己也不行。然而这上山以来一首都是爷爷在全身心地帮自己和替自己付出，如今他遇到了难处她愿意赴汤蹈火，可思来想去却找不出原因，找不到原因也就无法对症下药，于是只能站一旁干着急，可好胜心强的她却不愿意当个旁观者。经过思虑决心利用今天送饭上山的机会与他好好聊聊，但愿能经过旁敲侧击找出情绪低落的原因所在。
一天，秀禾收拾好家里带着煮好的饭菜哼着歌曲快接近鹿群时，突然驻足停下了嘴里的哼歌，因为她发现蒋贵全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兰花发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兰花与一只公鹿在交配，女孩子看到这种事情的天然羞涩使她迅速转过脸，稍后悄悄回头看过去时，蒋贵全居然还在专注地观看着兰花与那头公鹿在交配，进不是退不是？只好找了块石头坐下静待着兰花与那头公鹿表演的结束。
兰花和那头公鹿的交配勾起了蒋贵全对往事的怀念，由于近几年心思一首用在帮助关心秀禾身上，很少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女之事了，然而人非圣贤谁能无情呢？既然干儿子朱大树靠不住，秀禾迟早要嫁入别人家，那自己的人生呢？总不能就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过一生吧？可年龄毕竟不饶人啦……这就是蒋贵全近段时间沉默寡言的原因所在……待兰花与那头公鹿交配完毕时他的幻想也就结束了，偏过头意外发现秀禾在远处观察着自己，内心即刻慌乱起来，觉得自己太不像话了，竟然当着孙女的面幻想一些不正经的东西？为了掩饰心里的尴尬，顺手拿起石头打了那个正吃草而没有参与的另外一只无辜公鹿。
秀禾觉得蒋贵全今天神情有些奇怪，自己偷看兰花交配不好意思却拿无辜公鹿撒什么气嘛？知道是她让他有点难为情了，于是主动走过去推了推因看兰花交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蒋贵全：你干嘛去惩罚一个无关者啊！”
蒋贵全回过神慌张地答道：“你说的啥子事，我没听清楚？”
秀禾满脸绯红假装天真地问道：“在想什么呢？”
“没……没……没想什么。”蒋贵全看到秀禾那副纯真的脸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真有点过了，慌忙回应道。
“哦，那就吃饭吧。”秀禾觉得想女人了就想女人了呗，这是人之常情，你掩饰什么嘛？但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她还是个姑娘，虽然与蒋贵全有时也没大没小的，但对有关男女方面的事情还是要避开的。
蒋贵全与秀禾在一起生活虽然愉快，但他毕竟是个身体功能健全的壮年男人，也有生理方面需求的，不像秀禾，她虽然对感情方面的事情有研究，也知道男女方面的那些事，但对真实的男女身体交融方面的确还是一片空白，而蒋贵全却是个过来人，今天 “兰花”与公鹿交配勾起了他的欲望和对往事的回忆就是一个例证。
“饿了吧，吃饼！”秀禾将一块在家烙好的饼递过去。
“唉，要是有点酒就好了！”蒋贵全遗憾地说道。秀禾平时总限制蒋贵全喝酒，心想这个时候肯定是没有的？只是由于刚才的浮想联翩使心里感到了烦躁，想用酒精来麻醉一下。
“给！今天本姑娘心情好，出门时带了你上次放在家里的小瓶酒。”秀禾从荷包里掏出一小瓶二两装的北京二锅头递了过去。
“秀禾，谢谢你！”蒋贵全本来只是说说而己的，没想到秀禾还真给他带了酒，再加上几年来一首都是蒋贵全照顾秀禾的多，没有想到她也关心体贴起他来了，顿时眼睛快速地胀红泪水盛满了整整一眼眶，一声“秀禾”叫得也是蛮动情的。
其实秀禾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蒋贵全中午喝酒的，书上说中午喝酒伤身体，但是自从蒋贵全给她买了那些女人用品后，觉得自己也己经不小了，也应该关心关心从失去奶奶就很少感受到温情的蒋贵全才对，更知道他现在就只有喝酒这么个爱好，所以早上临出门时无意间把家中剩下的一瓶北京二锅头带上的。
“谢什么，应该谢谢你才对呢，您给我买的那些女人用的东西，穿着既合身又好看，心里蛮喜欢的哩。”秀禾红脸温柔地轻声道。
“你是我们家的宝贝嘛，不关心你，难道还去关心别人呀？再说了，自从你来到山上陪我放牧后，我的生活变得有规律、有意义了，许多坏习惯也被你强行镇压了下去，连烧砖时落下的胃病都被你给调养好了，我的身体状况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好过哩。真心话，真的好感谢，好感谢你哩，有时我在想，以后你嫁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给你们做饭，给你们带孩子都行哩。”
“只要你不赶我走，那我这一辈子就天天陪你放牧，不嫁人了，你说好不好？”
“我到是巴求不得呢。你说得好听，哪有姑娘不想找男人而愿意陪着老头过的？别说空话，你己经是个大姑娘了，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还是快点找个对象吧！”
“讨厌，不理你了，人家给你说实话，你却反而不正经了。”秀禾听蒋贵全说完，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害羞低头捶打着蒋贵全的背脊。
蒋贵全见秀禾害羞了，突然一愣拍了一下脑袋，迅速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秀禾平时喜欢吃的麻辣胡豆，递给秀禾时讨好的说道：“有啥不好意思的，嫁人是每个适龄女子都要面对的嘛，给，秀禾！”
“爷爷！”秀禾叫了蒋贵全一声便掉起了眼泪来。她太感动了，因为她平常除了看书就喜欢吃个零食（麻辣胡豆），蒋贵全常常要走很远的路去买，自来到山上后就从来没有断过，但昨天明明己经吃完了家中的最后一包，这肯定又是他走了几里山路到村里小卖部去给她买回来的，蒋贵全这种无微不至关怀常使她内心翻滚着幸福的浪花。
蒋贵全对秀禾的确是关怀备至，大到像那天给秀禾买的乳罩和内裤，小到秀禾喜欢吃的麻辣胡豆，而且他还观察仔细，有时连秀禾自己都因大意而忘记的例假，他都推算得准准的，并在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前一天到几里路外去为秀禾买回来专用纸（当时还没有现在这时髦的卫生巾）。特别有一件事秀禾一首藏在心底，一想起来就觉得感动：有一次自己感冒，全身酸软无力一首睡到第二天中午，起床洗漱后，环视一圈没见蒋贵全，以为他又上山放牧了，转到厨房看见他给自己准备的饭菜却没有胃口，洗了个苹果咬着出门准备把昨晚自己换下的脏内衣裤洗了，从厨房出来却见蒋贵全正拿着自己淡粉色的胸衣在晾，树枝上挂满了内衣裤，有自己的也有他的，男人粗壮有力的手理开胸衣内裤，挂在自做的衣架上，强烈的太阳光照在湿湿的胸衣和内裤上泛出晃眼的光，秀禾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一转身回了房门，脸热得不行，额头鼻尖都冒着细汗，整个下午都觉得燥热不堪，晚上蒋贵全放牧未回家前，悄悄收了晾干的内衣裤和胸衣，暗下决心，以后再有换下的，不管身体多么不舒服也都自己先洗，免得……想着，想着，蒋贵全的那句“幸福就如微风轻抚枝头，飘渺而唯美，它在你心头萦绕，让你感到宁静与满足……”又从心底冒了出来，一股股的暖流撞击着她的心房，觉得自己现在就很幸福，蒋贵全心是那么的仔细，人是那么的好，头脑是那么的聪明，真算得上是个古书里描写的风流倜傥君子了，唉，真遗憾，只可惜他是爷爷！
自此后，秀禾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个习惯，那就是只要一有空，眼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蒋贵全的身上，暗暗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自己也说不清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在心底里问过许多遍为什么？也没能找出答案。秀禾细心观察着蒋贵全的每个动作，每个习惯，包括吃饭、夹菜、喝酒等细小动作都不放过。随着观察的进行，秀禾觉得自己原来在心里一首把他当成最亲的人，当成自己的依靠，如果抛开这些因素单从个人素质来正确评价的话，她觉得蒋贵全还是个美男子、伟丈夫，是个君子中的君子呢！越观察越觉得他可敬，越观察越觉得他是那么的伟岸，越观察越觉得他是那么的有男子汉气，反正觉得他哪里都好，甚至觉得自己上山是因祸得福，如果不是因为与陈建生有了那么一段感情，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与他相处了，虽然是一家人，如果不长时间的相处，怎么也体会不到和感觉不到他真实伟大的一面。真的，秀禾觉得所有的亲人中没有谁能与蒋贵全相比的了，包括母亲在内，能与这样的长辈在一起生活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呀。
有一次，蒋贵全从地里劳动回来，衣服被汗浸湿了，回家后顺手将湿透的上衣脱掉扔在了一边。秀禾记得那天特别热，第一次看到蒋贵全赤裸的上身非常震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情绪在心里升起，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端详一个男人的……当时蒋贵全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新理的短发多了几分阳刚，才刮的腮帮让人心潮澎湃……忽然，心里升腾起了一种莫名的亢奋，心跳一下加速了好多……看着正咕噜咕噜喝茶水的蒋贵全，秀禾赶紧把烧好的热水装满浴室的水桶，还在衣柜里替他找好换洗的内衣裤放在了浴室后才请他洗澡。
蒋贵全看着懂事的秀禾，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就去洗澡了。
秀禾转头看着蒋贵全的背影，心里有了种很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类似于看男人的目光，当意识到自己不该用那种不正常的目光去看他时，自己都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罪恶感。心情复杂了的秀禾被浴室传出“哗啦啦”的洗澡水声推动着在屋内搓手并原地转圈，搓着转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烦意乱袭来，毫无缘由地逃回闺房用被子蒙着脸伤伤心心的哭了一回。
有时候感情就是这样，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切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却因为陪伴和真诚的无私关怀而变成了可能，感情这个东西还真是可以慢慢培养起来的哩，因为人和人相处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产生依恋之情的，就算知道是个无言的结局，可即便是那样，当事人还是会顺其自然轻轻的去触碰它滋养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