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坦把伞尖从黑帮喽啰喉咙里出，嗤啦一声，像撕开一块浸饱了血的厚布，粘稠的血顺着伞骨往下淌，砸在光洁得像镜子的大理石地板上，嘀嗒，嘀嗒。
每一滴下去，就溅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花瓣边缘还冒着点热气，腥气猛地冲上来，混着这豪华包厢里残留的昂贵雪茄味、香水味，搅合成一股让人反胃的怪味。
芬克斯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抬起胳膊肘用力挠了挠他那头刺猬似的短毛，耸了下肩膀，骨头嘎巴响了一声，脸上横肉抽了抽，全是烦躁。
“操，”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进血泊里，没起一点涟漪，“翻了个底儿掉，毛都没一根！库洛洛要的那个破壶，到底他妈藏哪个耗子洞了？”
信长盘腿坐在一具还算干净的尸体肚子上，那尸体穿着考究的黑西装，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信长没管屁股底下的人凉没凉透，手里攥着他那个老古董似的翻盖手机，大拇指把按键按得啪啪响，屏幕蓝光映着他拧成疙瘩的眉头。
听筒里永远是那个冰冷的女声重复：“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小滴！富兰克林！” 信长冲着手机吼了一嗓子，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撞出回音，“接电话啊！死哪去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恶狠狠盯着那毫无反应的屏幕，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库洛洛那通电话……” 芬克斯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靴子底碾过血泊边缘，留下半圈模糊的红印子，“一周前！说得他妈清清楚楚！目标在黑帮或某位王子手里，优先查黑帮据点，动静小点。” 他模仿着库洛洛那种平稳得让人发毛的调子，学得西不像，只剩下满嘴的火药味，“动静小点？现在呢？这儿跟屠宰场似的！人呢？壶呢？连小滴他们都他娘失踪了！”
飞坦没吭声。
他甩了甩伞尖，几滴血珠子飞溅出去，落在芬克斯的皮靴上，芬克斯低头看了一眼，骂了句“操”，抬起脚在尸体昂贵的西装上蹭了蹭。
飞坦那双藏在金色刘海后的狭长眼睛，冷得像淬了毒的针尖，扫过满屋狼藉的尸体和翻倒的家具，他也忍不下去了，如果不是……
“念壶是关键，黑帮混乱，易得手，但未必有真货；那些王子很谨慎，难接近，一旦得手便是目标，优先黑帮，若遇阻或空手……转向王子。”库洛洛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现在仓库翻了个底朝天，屁都没有，转向王子？哪一位？这船上王子比厕所的老鼠还多！
“还有那个揍敌客家的大少爷！”芬克斯的火气找到了新的发泄口，他猛地指向天花板，好像伊路米就藏在上面，“整天神出鬼没，见首不见尾！他到底站哪边的？收了钱不办事？还是……”他眼珠子转了转，闪过一丝恶意的揣测，“跟西索那个变态搅和到一块去了？两个神经病凑一堆，能干出什么好事？”
飞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西索，这个名字像根细小的刺，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就在这时，脑子里猛地闪回一个画面——几天前，在巨鲸号那迷宫似的下层甲板通道里，两个身影一晃而过。
银白色的刺猬头，还有旁边那个高个子，灰白长发，背着一把古怪的镰刀，奇犽·揍敌客，还有那个猎人，凯特，那股子属于强者的特殊念压残留，像风里飘过的味道。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跟库洛洛的目标有关？跟失踪的小滴有关？飞坦的指尖无意识地着伞柄上还没干透的血渍，黏糊糊的，他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像踩进一片看不见底的流沙。
巨鲸号的赌场像个镶金嵌玉的魔窟，空气浑浊，昂贵的雪茄烟雾和女士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男人身上的汗味、还有筹码堆叠散发的金属和油墨味，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水晶吊灯的光芒太亮，照得人眼睛发花，也照得绿绒赌桌像一块块巨大的翡翠。
西索就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紫色丝绒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神像。
头发随意梳拢，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筹码，骨节分明，动作优雅得像在弹琴。
一张牌被他夹在指尖，灵巧地翻转。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向对面那个面如死灰、浑身筛糠一样抖着的男人，那男人面前的筹码己经空了，只剩下几个可怜的零头，西索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妖异又深不见底。
那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被两个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的打手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从华丽的丝绒座椅上拖了下去，皮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人群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悄无声息地聚焦到一个新出现的身影上。
伊路米。
他像一道飘来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这光怪陆离的喧嚣，纯黑色的礼服一丝不苟，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标枪，他没有看任何人，径首走向西索那张刚刚空出一个位置的赌桌。
周围的窃窃私语、惊艳的抽气声、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拉开那张还带着前一个失败者体温的椅子，坐了下去，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犹豫，椅背是深红色的丝绒，衬着他墨黑的长发和礼服，像雪地里泼了一滩浓墨。
西索似乎这时才真正注意到他，摆弄筹码的手指停了下来，眸子抬起，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小的漩涡在旋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毒蛇发现新猎物般的兴味，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
伊路米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西索的审视，纯黑色的眼珠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西索那张妖异的脸，也倒映着周围浮华的灯光，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示意发牌。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荷官是个训练有素的中年男人，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空气像凝固的胶水，吸进肺里都带着针扎般的压力，他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洗牌、发牌。
牌面一张张翻开。
西索的指尖在底牌边缘轻轻，笑容加深，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他加注，筹码推出去的声音清脆。
伊路米只是垂下眼帘，扫了一眼自己的牌，又抬眼看了一下西索面前的筹码堆，他几乎没有停顿，跟注，动作简洁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赌注在无声中攀升，筹码小山在西索面前越堆越高，又在伊路米不动声色的跟注和偶尔精准的加注中，一点点被削平。
西索的笑容渐渐敛去，那妖异的眼神里，玩味被专注取代，他开始重新审视对面，每一次下注的时机，每一次跟注的金额，毫无破绽，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不是赌运气，这是无声的角力，是心智与计算的对撞。
伊路米依旧面无表情，他仿佛不是在赌桌上，而是在执行一项早己洞悉所有细节的任务。他修长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点过，指腹感受着牌背细微的纹路，他观察西索最微小的动作，指尖在筹码上停留的毫秒差，喉结吞咽的起伏，甚至瞳孔在亮牌瞬间极其细微的收缩。
信息像无形的数据流，在大脑里高速处理。
耳畔糜稽的声音快速的掠过。
西索突然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加注，几乎推上了他面前剩余的所有筹码，整个赌桌瞬间安静下来，连旁边几桌的喧闹都仿佛被隔开。
空气绷紧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妖异的眼睛死死锁住伊路米，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挑衅。
伊路米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与西索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西溅，只有一种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审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两人身上，在绿绒桌面上投下清晰的对峙的剪影，伊路米那双纯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西索那张写满疯狂与期待的脸，而在西索瞳孔深处，也清晰地映着伊路米那张毫无波澜的俊美脸庞。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眼神交换的瞬间，目标锁定西王子，念兽逻辑漏洞己确认。
收到~
协议达成。
伊路米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根本算不上笑容，只是一个肌肉抽动的弧度，他没有看自己的底牌，只是伸出苍白的手，将面前堆叠的筹码，平静地、一股脑地，全部推向了赌桌中央。
“All in.”
荷官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最后一张牌掉在桌上，他翻开河牌，牌面组合尘埃落定。
西索看着最终亮出的牌，脸上的疯狂和期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被彻底看穿的空白。
他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
眼睛死死盯着伊路米，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反而燃烧起一种更为炽烈、更为扭曲的兴奋火焰，像地狱的岩浆在翻滚。
输赢从来不是他的目的。
伊路米站起身。
侍者将堆成小山的筹码推到他面前，他没有看那些代表巨额财富的塑料片，目光最后掠过西索那张因极度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然后，他转身，黑色的礼服下摆划过弧度，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赌场后方更深的、灯光照不到的走廊里。
西索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空荡荡的桌面，他看着伊路米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库洛洛，不要让我失望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