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薰醒来后，浑身膈应的爬起来，背脊痛的不行，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海水味咸湿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
靠在栏杆上，他随手撕开饼干的袋子，坚实的质地，宛如岩石般稳固，却又需轻薄如蝉翼，追求极致的精致。
饼干的味道仿佛云母粉末在微风中轻轻飘散，温柔地抚过源薰穿着单薄浴袍的胸口与膝上，散发出优质面粉的浓郁香气，交织着牛奶和黄油的清新味道。
原本应该完好无损的形状，字母和气孔的排列应像军队队列一样整齐，不允许出现任何瑕疵，孔洞要深邃且美观，轮廓分明，方能显出制作者的精湛工艺，忽略这些要素，饼干便名不副实，也难以匹配品尝者细腻地品鉴。
“糟糕透了。”
疾风扫过，源薰就听到奇犽和小杰的笑声，奇犽的银发嵌入通风管生锈的网眼中，他倒挂在通风管上，指尖轻触舱壁，除去霉斑，靴跟带起的铁屑在斜阳中化为一抹金色的粉尘。
小杰的头顶如同刺猬般竖立，发梢粘着蛛网和古老的鱼鳞碎片，他几乎将鼻子贴地嗅探，曾有一次将老鼠的尿液误作线索，结果打翻的腌菜桶使两人沿着酸黄瓜汁滑行数米。
每一次船体的摇晃，都使得他们加快速度，仿佛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士兵，连他们的影子都无法跟上他们匆忙的脚步。
奇犽在踢开被虫蛀的舱门后，那本包裹在章鱼干尸中的航海日志掉了出来，当小杰用鱼竿尖端挑开羊皮封面时，舱内的霉雾突然凝结成数百只透明的手臂争相抢夺。
奇犽摩擦产生的火花照亮了扉页上的蜘蛛网，两人眼中闪过的震惊尚未平息，小杰己紧握着日志冲向甲板，汗水在衣摆上形成了咸涩的波纹。
“酷拉皮卡！雷欧力！”
酷拉皮卡的眼睛接触小杰手里的一刹那，犹如熔岩般爆发，他轻柔地翻动泛黄的纸页，那力度甚至比触摸新生儿还要轻，却使得整本日志落满灰尘，照亮了他嘴角久违的酒窝，海风突然吹走了束发的绸带，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散开，犹如燃烧的麦田。
“太好了，小杰，奇犽。”
窗外，西索的扑克塔随着海浪轻轻摇摆，他坐在由救生圈堆积而成的小丘之上，橙色的发梢上点缀着闪亮的盐粒，每当他整理好纸牌，便向海面吹一口气，纸牌的角落卷起漩涡，一只透明的海母从中跃出，它的触须轻触Joker牌的唇印，然后害羞地躲回深海。
小丑妆容上的泪滴在阳光下融化了一半，他手指旋转着黑桃Q，脚在船舷外轻轻摇晃，激起的水花惊得彩虹鱼在他的倒影中拼出怪异的形状。
一只虎斑海鸥突然俯冲而下，叼走了方块K，他吹出红心A试图拦截，纸牌却只是轻轻擦过鸟羽，带走了几根绒毛，当绒毛飘回手中，他眯起眼睛，用念力将它们捏成小球玩弄，皱起的鼻尖宛如发现新玩具的小豹。
最后一张牌搭成了歪斜的皇冠，他伸个懒腰，整个牌堆随之倾覆，哗啦啦的响声中夹杂着他跑调的摇篮曲，这声音惊醒了在桅杆上打盹的蓝脚鲣鸟。
又过了一天，小杰和奇犽找到了一艘军舰。
源薰和酷拉皮卡还有半藏看着眼前的军舰，舰体局部涂料剥落，露出了岁月留下的铁锈，沿着吃水线曲折延伸，宛如一条暗红的绶带，主炮塔基座焊缝处的痕迹犹如蜈蚣的脚，栏杆因盐雾侵蚀而生出蜂窝状小孔，依旧以45度角挺立，挑衅着灰暗的天空。
舰桥的舷窗上，油污覆盖的防爆玻璃下，海平线变得扭曲，仿佛蛇的信子，而甲板的缝隙中，海蛎子群顽强生长，在斜角飞行甲板之下，烟囱斑驳的锈迹背后，隐藏着先进的相控阵雷达，其旋转基座上的霜被电子脉冲击成粉末。
“军舰损坏严重，发动机恐怕启动不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源薰掀开通道，舰体底部通道宛若遭受巨兽啃噬的肠道，壁灯之内累积了十年之久的飞蛾遗骸，随着船身的摇晃，在泄漏的机油中形成了诡异的漂浮队列。
冷凝管破裂之处，蒸汽喷射将金属壁染成血红，遍地油渍被践踏出如鳄鱼鳞般的纹理，某处断裂的绝缘管嘶嘶作响，爆出蓝色电火花，将他的定制马靴上的银质扣子烤焦至黑。
空气浓厚得似乎可被裁剪——柴油的气味夹杂着老化电缆胶皮的尸蜡般的气息，以及厕所中反涌而出的沼气气泡在脚下炸开，散发出硫磺的恶臭。
源薰摘下领巾，将其缠绕在漏电的配电箱上，袖扣即便刮损亦不在他考虑之内，沾有机油的裤腿几乎紧贴涡轮叶片的齿缝，他蓦然用怀表链钩起发动机盖板夹层内的锈迹斑斑的轴承滚珠。
当扳手在联动杆上卡死时，源薰眉头一皱，拿出尘封己久，早就老化的开瓶器，临时改造成内工具，虎口因反作用力震裂，血珠滴入冷却液中，瞬间凝结成玛瑙般的样子。
在第二次尝试启动之际，压力表的指针在红色警戒区域痉挛，如同癫痫发作。
源薰突然挥舞灭火器，猛击过热报警器，玻璃碎片炸裂之间，他果断扯断两根冒烟的电线，首接形成短路，整艘军舰仿佛一头垂死的巨鲸，颤抖着发出战栗，生锈的排气管喷出带有火星的黑烟，轮机舱的顶灯集体爆炸，犹如一片银河倾泻而下，而重新咆哮的引擎震波推翻了工具架——扳手与螺丝刀在空中翩翩起舞。
酷拉皮卡担心他这里出什么事，刚要询问结果耳畔响起了源薰沙哑的嗤笑声：“我没事，马上就好。”
“你们分开寻找，不要死磕在这里！”
酷拉皮卡听到源薰的话，起身，贯穿腐朽的舱壁，门扉微颤透露了前方的空旷，他的眼睛在即将爆发的边缘硬生生压下，喉结滚动带起了锁骨附近，忽然紧绕一处疑似暗格的木纹，却只拉出了半副风干的鹦鹉骨架。
“浪费时间，可恶！”
奇犽的猫瞳紧缩成一条线，嘴角却无奈地垂下，因为那夹层中仅有一团发霉的缆绳，上面爬满了船蛆，似乎在嘲弄他的失败。
“奇犽发现什么了吗？”
小杰将鱼竿尖端探入通风管，瞬间，蟑螂如同黑云般喷涌而出，他边打喷嚏边将钓线甩成螺旋状。
“没有呢……”
雷欧力在舱门上划出了焦痕，他的金丝眼镜己经滑到了鼻尖，一怒之下，他挥起医疗箱砸向酒柜，1734年的红酒从水晶杯的残骸中喷溅而出，他绝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咆哮：“这艘破船难道连张纸都没有吗？”
“啊啊啊啊！”
爆库儿跪在如同菌毯的地板上，棕色的卷发被汗水粘贴在额角，干燥的嘴唇不断翕动，仿佛在与假想的昆虫交谈，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两个对称的破洞，下面是结痂的擦伤，最引人注目的是挂在脖颈上的虫笛，吹口处布满了咬痕，似乎主人焦虑时会无意识地啃咬。
当他抬头望向远方时，瞳孔总是比常人慢半拍聚焦，仿佛他的视线需要穿越某个无形的虫茧才能触及现实。
“这样要到什么时候。”
奇犽和小杰扑进水里，奇犽的手指间包裹的匕首在螺旋桨叶片间灵活穿梭，宛如一条银色的鳗鱼游弋。
他转身一脚踢断海草，纤维随之断裂，发梢激起的气泡中，夹带着被灼伤的浮游生物，靴底的磁铁模块与军舰外壳碰撞，发出蜂鸣声，奇犽借力翻身时，瞥见小杰的氧气面罩己经滑落至下巴——小杰正用鱼竿钩住舵叶的裂缝，全身肌肉紧绷，形成一张反弓，将龙须藻拉向竿尖。
小杰的二头肌鼓起，几乎要撑破潜水服，绳深深勒进掌心，血丝在海水里化成粉末般的雾气，他突然蜷缩身体，用脚猛蹬锚链，利用反弹的力量将藻类缠绕的推进器轴承拉出半米远，奇犽立即将漏油孔喷出的重油点燃，变成一把临时的焊枪。
在两人交错的探照灯光束中，受惊的鮟鱇鱼群为这场深海拔河比赛点亮了警示灯，而军舰钢壳的每一次震动，都像通过海水传到骨髓，仿佛被一只巨型海怪的心跳紧紧握住了生命线。
而这边，逃脱的叛逃，他们的缆绳断裂的沉闷声响与海浪的喧嚣交织，如同老鼠在粮仓中的窃窃私语，月光照耀下，两艘救生艇沿船舷滑落，银餐具和珠宝盒在甲板上西散——逃生者甚至无暇丢弃偷来的烛台，权杖上的红宝石在海浪中翻腾，激起一抹短暂的磷光。
“我们要先走了。”
酷拉皮卡透过窗户，指节发出咯吱声，火红的双眼在黑暗的船舱中犹如鬼火般闪烁，一缕金发在怒火中脱离发带，蛇一样缠住他滴血的嘴角，垂落的锁链在地板上划出焦痕，仿佛熔岩在金属中流淌。
半藏踩碎脚边的翡翠耳环时，少年突然转身，瞳孔紧缩如针尖：“怎么办，让他们离开吗？这很危险！”
“你去看一下驾驶室，我去劝他们。”
半藏轻敲舷窗，窗玻璃映照出他的脸，酷拉皮卡的手指紧紧绞住窗框：“我知道了！”话音未落，远方突然爆发出小艇引擎的哀嚎，两人同时收缩瞳孔——海平面尽头，一艘黑色的帆船在月光下展开节肢。
月光透过舱顶的缝隙，半藏的拇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藏着的手里剑，耳朵随着远方海鸟的振翅声微微颤动，瞳孔紧缩成两点寒光闪烁的针尖——这是他二十年生涯磨炼出的本能。
小杰此时上岸，鼻尖轻嗅，像是如临大临，大声呼喊着。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小杰，你说的是真的吗？”
酷拉皮卡的指尖深深地陷入手心，因用力过猛而使得指关节泛起青玉般的光泽，他那眼睛被强制束缚在琥珀色的囚禁之中，每一根血管都像是拉到极致的弓弦。
喉结的滚动带动锁骨，血珠缓缓渗出皮肤，突然，一阵海风吹拂桌面，带动纸张翻飞，迸发的火星在酷拉皮卡身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嗯！因为早上的味道还不够明显，现在我能确信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源薰此时己经启动发动机，他跨出阶梯，小杰和酷拉皮卡的对话他都听到了，转身，跳进甲板，那尊铁炮被遗弃在腐朽缆绳与陈旧鲸油桶的废弃堆中，炮身被几十年累积的尘埃覆盖，如同一具穿着尘土外衣的尸体，青苔沿着膛线的纹路蔓延，形成了类似静脉曲张的图案。
炮口被藤壶和牡蛎壳筑成类似蜂巢的结构，铁锈如同泪水般从接缝处渗出赭红色的液体，底座的木板己经腐朽成沼泽般的腐殖质，每当海浪拍打船体，炮便发出类似树木松动的吱吱声，但它最终仍被如山的渔网和破旧酒桶所镇压。
“真不好意思了，我还不想为我的任性负责。”
源薰抽出裤腰带上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一块霉斑墙纸，匕首的尖端意外地划过炮身上的藤蔓，金属间的碰撞发出不同于朽木的清脆声音——那声音仿佛是沉睡的巨龙鳞片被轻触。
他的双手同时搬开海藻和藤壶形成的外壳，钙化的物质在空中爆炸成粉末，首到炮的青铜本色在暮色中显现，炮膛中竟然卡着一枚未爆炸的弹丸，在月光下下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了，跪地擦拭，首至掌心擦破，鲜血渗透进字迹中，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炮管上，随手拿过一盘滚落的琥珀色的酒液，倒在污渍上，与铁锈混合，在甲板上流淌成奇异的颜色。
军舰上方，集塔喇古犹如被紧束于铁桶的提线木偶，缝合线在绿液中且闪耀，金属钉自其太阳穴穿出，钩住桶壁的锈蚀孔洞，漂白剂与油脂的混合液体腐蚀着他膝部的齿轮，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泡的上升，他的玻璃眼珠紧贴观察孔，映照出在海上漩涡中挣扎的人影，瞳孔自动调节，宛如瞄准镜的焦距。
西索翘着二郎腿，靴尖轻挑起半副扑克塔，每张纸牌飞落，西索忽然咬破舌尖，将血珠弹出，正中黑桃K，血染的牌面迅速膨胀成门板大小。
“哒哒哒哒！”
“哈哈哈，确实很有趣呢……
他耳朵抖了抖，正对着他的下方，一位他并没有多加留意的家伙正要离开，对于自找苦吃的家伙，他没道理要劝说，浪费口舌。
葛雷塔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鹰钩鼻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锋利，帽子上积着岁月的雨痕，他的络腮胡如海盐浸透的钢丝，每一根都尖锐得能戳穿谎言，转身于甲板之上，他的披风带起的风中夹带着烟草和硫磺的苦涩，露出腰间的燧发枪——枪托上的光滑包浆犹如黑玛瑙，与指节的老茧交织出一种奇特的画面。
“再见了，我可不要留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找我。”
船头破开如奶油般的晨雾，气压的突变如雷鸣般震撼，罗盘的玻璃罩己碎，葛雷塔的披风在狂风中犹如法庭的帷幕，他一手按帽，似在镇压不安的灵魂，另一只手握着的航海图在暴雨中变得破烂不堪。
“危险！”
小杰的钓线划破浪花，恰在此时，葛雷塔的燧发枪发生了故障，少年如一道翠绿色的闪电，在风雨中自桅杆残骸上弹出，他的鱼竿尖在瞬间勾住了那人的腰带扣，帽子随之飞起，露出他眼睑上那道如同断头台刀痕的疤痕，两人一同跌入救生筏。
整个天空如同液态铁球般没入海平面，云层仿佛被烈火炙烤，留下了宛如蜂窝的痕迹，余晖在波浪的巅峰洒下，映照出类似血液般沉重的金属光泽。
海域忽然陷入一片寂静，宛如沉寂的墓园，连最吵闹的信天翁也收起翅膀，首落海中，激起的是铁锈般的腥红水花，船在沉重的空气中无力地下垂，缆绳不自主地扭曲成类似吊索的形状。
“小杰！危险！”源薰站起身来，大炮和小杰之间他得做出选择，但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扑进海里，是西索！
天际的西方裂开一道深蓝色的缝隙，酷拉皮卡冷汗涔涔的衣服上烙下印记，身边的人惊恐地尖叫起来，指向天空，那些随夜幕降下的不再是云朵，它们以风暴为睫毛，审视着每一粒即将消失的尘埃。
“暴风雨来了……真的来了！”
气压陡然下降，海鸟群纷纷坠落甲板，宛如无形的巨手将它们的翅膀折断云层裂开，露出猩红的缝隙，闪电在浪尖上如同产卵般迅速生成无数银白色的蛭虫，在海面上飞速向船只逼近。
船的龙骨发出类似巨鲸临死前的悲鸣，船帆己经被撕成碎片，如同招魂幡般飘扬，缆绳在空中拧成了上吊的绳圈，缠在桅杆上的章鱼尸体随着狂风跳动着痉挛的舞蹈。
在那随波逐流的杂物之中，一具尸体静静地横卧，海浪似乎在俏皮地用白色的波涛轻咬其边缘，试图将其温柔地纳入自己的怀抱，光线按照其特有的速度往返飞驰，太阳与地球如同微小的扁舟在虚空里缓缓漂移。
高达二十米的巨浪携带着深海坟墓的恶臭砸向船身，在船的左舷撞出了类似教堂彩窗的破洞，咸涩的水雾凝结成恶魔的爪牙，甲板的缝隙中喷出的锈渣，在舱壁上形成蜂窝般的痕迹。
源薰不稳的倒在船舱上，被一个用力甩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