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默把纸条在火苗上烧成灰烬，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是谁在无声地敲门。他看了眼手表，己经晚上九点多了。
“这鬼天气，连监视的人都该打个盹了。”他喃喃自语，顺手拿了件黑色风衣披上，“不过，他们要是真睡着了，那我今晚可就白忙活了。”
他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晃悠。他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拐进后巷时，果然看到那个戴墨镜的年轻人正缩在屋檐下躲雨，手里还拿着报纸遮脸，但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这位兄弟，别淋坏了身子。”金默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伞，随手丢到对方脚边，“拿去用吧，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受苦。”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一辆黄包车，低声交代了地址。车夫拉起车杆，踩着泥泞的街道缓缓前行。
金默靠在车厢里，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嘴角微微扬起：“林小姐，希望你也没被这场雨浇得太惨。”
与此同时，在城南的一家旧书店后院，林薇正撑着伞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她低头看了看怀表，眉头微蹙。
“他不会出事了吧？”她心里有些不安，却又不得不承认，金默这几天的表现确实让她刮目相看。
自从收到那份夹在《世界局势纵览》里的情报，她就知道，这个伪满警察，或许真的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雨越下越大，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金默的黄包车停在了书店附近的一条小巷口，他下了车，把车费塞给车夫，然后迅速闪入阴影中。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尾巴之后，才绕到书店后门。轻轻敲了三下门，门缝里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是我。”他说。
门开了，林薇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迟到了。”她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关切。
“路上遇到几个熟人，得绕个远路。”金默走进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这雨比佐藤健的眼色还冷。”
林薇没接话，只是关上门，领着他进了内室。
屋内点了盏煤油灯，光线柔和而温暖。桌上放着两杯热茶，蒸汽袅袅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两人对坐，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林薇率先开口。
“猜得到。”金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你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帮你们。”
林薇点点头，“是。你是伪满警察，身份敏感。我们不能随便相信一个穿警服的人。”
“我能理解。”金默笑了笑，“毕竟，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林薇挑眉，“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两者都有。”金默眨眨眼，“但我更倾向于夸你——因为你至少敢站出来做点什么，不像某些人，只会躲在办公室里写报告。”
林薇忍不住笑了，“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话。”
“实话而己。”金默放下茶杯，神情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也不是天生的革命者。我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看到这个国家被人欺负，心里难受罢了。”
林薇看着他，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那天在舞会上，你说‘相信我，会改变这一切’，我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她顿了顿，“但现在看来，你不是那种人。”
“我确实是随口说的。”金默耸肩，“但没想到，它居然成了真的。”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你这个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不是好事吗？”金默歪头，“神秘感总比一眼看穿有意思。”
气氛渐渐轻松下来，林薇也放松了不少。她开始讲述自己如何走上抗日道路的故事，言语间充满坚定与信念。
金默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玩笑话，缓解一下沉重的氛围。
“所以你就这么加入了地下党？”他问。
“嗯。”林薇点头，“一开始只是送送情报，后来慢慢参与更多行动。”
“难怪你眼神总是那么机警。”金默感慨，“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猫。”
“那你呢？”林薇反问，“你打算怎么帮我？”
“我可以提供一些内部消息。”金默说，“比如日军调动、特务名单、还有……一些不该存在的文件。”
“听起来很危险。”林薇皱眉。
“当然危险。”金默耸肩，“不然你以为我天天装纨绔子弟是为了啥？就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废物，不会动脑子。”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谢谢你愿意冒这个险。”
金默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别谢得太早，我还没开始干呢。”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这一刻，所有的身份、立场都暂时消失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屋内的温度却一点点升了起来。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林薇问。
“先稳住佐藤健。”金默说，“他在盯我，但我可以利用这点反过来给他制造混乱。另外，我在警察局有几个线人，可以帮忙收集情报。”
林薇点头，“我会向上级汇报你的合作意向，等批复下来，我们就可以正式联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金默举起茶杯，“为了胜利，干杯。”
林薇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为了胜利。”
两人碰杯，茶水轻晃，映出彼此眼中跳动的灯火。
雨声渐歇，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夜的寂静。
金默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漆黑的街道。
“看来，监视的人今晚也偷懒了。”他笑着说。
林薇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许是因为太冷了。”
“或者……”金默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因为他们终于相信，我就是一个无所作为的败家子。”
林薇轻声问：“你不生气吗？他们一首怀疑你。”
“生气？”金默摇头，“我只是觉得好笑。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比谁都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他转身拿起帽子，“我该走了。再晚回去，那位鹰眼先生怕是要派人来抓我了。”
林薇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小心点。”她叮嘱。
“放心。”金默拉开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我可是出了名的命大。”
他走出门，消失在雨夜之中。
林薇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大了，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冲刷一遍。
而在某处阴暗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书店的方向，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在战斗的身影。
金默不知道，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被悄悄记录了下来。
而这张照片，正是当年林薇提到的那个特殊标记的手帕的来源。
此刻，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主角们却尚未察觉。
雨，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