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默刚挂上电话，便听见林薇在身后轻声问：“他们答应了？”
“至少愿意坐下来谈。”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回答，“不过嘛，军统的人就像猫，表面温顺，肚子里全是算计。”
林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动作熟练地打开夹层，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硝酸纸。
“指纹收集得怎么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有几个熟悉的气味。”金默眯着眼睛，“但最让我感兴趣的，是其中一个陌生的印记——像是用钢笔尾端按出来的。”
林薇皱眉：“你是说，有人偷偷翻过这份文件？”
“不止是翻。”金默嘴角微微上扬，“是抄录。而且抄得很匆忙。”
屋内一时沉默，只有窗外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
“所以……”林薇顿了顿，“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金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一角，目光扫过街道。
“我们要先一步知道敌人下一步要做什么。”他说，“不然，就只能等他们来敲门了。”
酒会设在法租界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里，灯光昏黄，香槟与雪茄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虚假的欢乐。
沈曼云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裙摆摇曳，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吸引了不少目光。
“今晚的主角可不是我。”她对着镜子补了口红，低声自语，“是你，亲爱的秘书先生。”
金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确实像个称职的秘书。
“记住，你只是个打杂的。”沈曼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别太出风头。”
“放心。”金默微笑，“我只是来听八卦的。”
两人步入宴会厅，很快便找到了目标人物——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满脸紧张的中年男人，正缩在角落里灌酒。
“汪伪政府的情报员，级别不高，嘴巴却很松。”沈曼云低声介绍，“只要让他多喝两杯，就能听到不少有趣的事。”
果然，几杯酒下肚后，那男人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最近的工作压力。
“你知道吗？”他醉醺醺地说，“这两天上面特别紧张，说是有个大行动要开始了，连周鸿儒都亲自下令调动人手。”
“哦？”沈曼云装作随意地问，“是什么行动啊？”
“不能说不能说……”男人连连摆手，“说了要掉脑袋的。”
“那你倒是说点别的。”沈曼云笑吟吟地给他斟了一杯，“比如说，你们这次行动的据点设在哪？”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就在……就在英租界那边的旧仓库区，靠近码头……”
话还没说完，他己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金默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记下了关键信息。
“看来，我们的朋友佐藤健和周鸿儒并没有因为上次失败就收手。”他轻声道。
“反而变本加厉了。”沈曼云叹了口气，“他们这次是想一网打尽吧。”
“那就得看谁更快一步了。”金默合上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夜幕降临，城市被一层薄雾笼罩，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林薇蹲在一栋废弃仓库对面的小巷里，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每小时换岗一次，两个守卫，都是日伪特务。”她低声汇报，“里面灯光频繁闪烁，像是在开会。”
“那就是指挥中心没错。”金默靠在墙边，手指轻轻敲打着墙面，“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你疯了？”林薇瞪着他，“那是敌人的老巢！”
“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金默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己经安排好了送餐队伍，他们会准时到达。”
几分钟后，一辆老旧的三轮车吱呀吱呀地驶入仓库大门，车上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盒。
金默混在送餐人员中，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过守卫视线，顺利进入建筑内部。
屋里灯火通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几个身穿军装的男人围坐在桌前激烈讨论着什么。
金默迅速扫了一眼地图，发现某个位置被画上了红色“X”，旁边还写着“19:00”。
“这是他们进攻的时间？”他心中一震。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查看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快点，饭菜凉了！”一名日本军官怒吼道。
金默立刻低头，装作送餐员，将饭盒分发给众人，然后匆匆退出房间。
回到巷口时，林薇己经等在那里。
“看到什么了？”她急切地问。
“他们在计划一场突袭。”金默低声说，“目标地点还不清楚，但时间定在今晚七点。”
“我们必须通知地下党成员转移。”林薇神色凝重。
“对。”金默点头，“但我们不能首接去接头点，那里己经被盯上了。”
“那怎么办？”
“还记得街头卖报童吗？”金默笑了笑，“让他们帮忙传个话。”
下午五点半，天津街头的报摊依旧热闹非凡。
一个穿着破旧校服的小男孩推着报纸车沿街叫卖，嘴里喊着：
“号外号外！最新头条！《租界风云再起》！”
他每到一个固定摊位，就会更换一次头版标题。
而在另一条街上，一家咖啡馆的窗台上，悄然出现了一个插着白色郁金香的花瓶。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地点暴露，速转移。
金默站在街角的阴影中，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希望他们能及时收到。”林薇站在他身边，声音低沉。
“他们会的。”金默语气坚定，“我们做的，从来不是万无一失的生意，而是尽量让事情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天色渐暗，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六下。
“还有最后一小时。”林薇抬头看了看天空，“他们要来了。”
“那就等着迎接他们吧。”金默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逐渐冷峻，“这一次，我们不会被动挨打了。”
他转身走向联络点，步伐稳健，仿佛前方等待他的，不过是一场寻常的牌局。
而这场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