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在顾念的小院里，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顾念身上。
有震惊，有好奇，有怀疑，还有刘干事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看戏眼神。
提高飞行员的夜间视力？
开什么国际玩笑！
顾念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表面上却维持着一副受宠若惊的、略带茫然的表情。
这话是谁传出去的？赵铁军？不可能，他没这么大的想象力。难道是……系统？
【系统提示：部分富含维生素A和花青素的食谱，对改善暗光环境下的视觉能力有科学依据。例如：胡萝卜、猪肝、蓝莓等。】
脑海中，系统那恰到好处的提示，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顾念的思路。
她有了。
只见她迎着政委和众人探究的目光，先是谦虚地摇了摇头，然后才用一种既严谨又充满了科学素养的语气，不卑不亢地回答：
“报告首长，‘提高’这个词太绝对了，我不敢保证。”
她先用一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话锋一转，开始展现自己作为“专业人士”的知识储备。
“但是，根据我以前在上海接触的一些医学书籍来看，通过特定的食物，比如富含‘维生素甲’的猪肝、胡萝卜，确实可以有效改善和保护飞行员在夜间和高强度用眼情况下的视力，缓解眼部疲劳。”
她巧妙地将“提高”这个结果，偷换成了“改善和保护”这个过程，既显得科学严谨，又给自己留下了充足的余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别说是政委，就连站在一旁的沈怀安，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讶和……欣赏。
“好！说得好！”
政委一听，当即抚掌大笑，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赞许。
“小顾同志，有觉悟，有文化！这个课题很重要啊！”他看着在场的众人，声音洪亮地说道，“我们不能只重视机器的保养，更要重视我们战士——这些最宝贵的革命武器的保养！战士们的身体，就是我们战斗力的根本！”
他大手一挥，当场拍板。
“这样，我批准你成立一个飞行员营养膳食研究小组！你来当组长！专门研究怎么能让咱们的飞行员同志们，吃得好，看得清，飞得稳！”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家属，居然成立了研究小组？还是专门给飞行员研究伙食的？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和责任！
刘干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比锅底还黑。他本想把顾念踩进泥里，结果却亲手把她送上了青云。
然而，更让他吐血的，还在后头。
政委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沈怀安。
“沈营长，”他和蔼地笑道，“你是咱们基地的技术核心，也是小顾同志的爱人。这个小组的‘技术顾问’和‘政审把关’，就由你来兼任！你们夫妻俩，要同心协力，搞一个军民合作的典范出来！”
沈怀安：“……”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政委那不容拒绝的笑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强忍着笑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顾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和“自掘坟墓”。
他亲手把账本给了她，结果，把自己也给套了进去。
眼看着这场“闹剧”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收场，人群渐渐散去。刘干事失魂落魄地走了，军嫂们则用一种全新的、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顾念，七嘴八舌地恭喜着。
待到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胜利喜悦和尴尬的沉默。
顾念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寂静。
她走到沈怀安面前，仰起头，脸上挂着最标准、最职业化的笑容，对着他，俏生生地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那么……沈顾问，”她故意将“顾问”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关于我们这个‘研究小组’的第一个课题——如何用有限的资源，为飞行员同志们补充足量的维生素甲，您有什么……指示吗？”
沈怀安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的模样，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写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