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在陆沉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他弯腰时，膝盖蹭过一片黏腻——不知是变质的果酱还是干涸的血迹。
凌晨三点的超市像座坟场，只有黑雨拍打玻璃的声响，和变异生物偶尔的嘶吼从远处渗进来。
“叮——恐惧值+1。”视网膜上的数字跳动，陆沉指尖微蜷。
他记得系统提示过，情绪收集半径五十米，可这破超市拢共百来平，每个活物的情绪都该在面板上蹦跶。
但除了小林睡梦中偶尔溢出的“希望值+1”，其余都是死寂的零。
首到那声闷哼。
来自最里排货架后的阴影。
陆沉的后颈瞬间绷紧——那是活人压抑疼痛的声音。
他摸了摸腰间的水果刀，刀刃贴着皮肤的凉意让心跳慢下来。
一步，两步，霉味突然浓重，他看见蜷在纸壳堆里的身影：乱发遮脸，露出半截青肿的手腕，铁棍攥得指节发白。
“别过来！”沙哑的嗓音带着破锣似的杂音，流浪汉抬起头，脸上的脏污糊成地图，左眼肿得只剩条缝，“这是老子的地盘！”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视网膜上跳出新提示：“恐惧值+2”。
他垂下手，水果刀的刀柄陷进掌心：“我找吃的。”
“吃的？”流浪汉嗤笑，铁棍在地上划出火星，“早让人抢光了。
你要是识相——“他突然剧烈咳嗽，血沫溅在纸壳上，”滚去一楼，别碰老子的东西。“
陆沉盯着他颤抖的手腕。
那铁棍握得再紧，也掩不住小臂肌肉的抽搐——典型的旧伤发作。
他退后两步，鞋底碾到片碎饼干：“行。”转身时，系统面板闪过“恐惧值+2”的淡光，他喉结动了动。
“陆哥？”
小林的声音像根细针。
陆沉转头，看见她扶着货架站起，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纸，额角的汗把碎发粘成绺。“我...有点晕。”她扶着额头踉跄两步，膝盖一软就要栽倒。
陆沉冲过去接住她，掌心触到她手腕的骨头，硌得生疼。“低血糖。”他想起以前工地老张犯这毛病，“得喝葡萄糖。”
小林的手指抠住他衣角：“二楼仓库...我来的时候...看见过医药箱。”
陆沉的太阳穴突突跳。
二楼仓库他白天探过，门被货架堵着，传闻有变异鼠群——但此刻小林的体温透过衣服渗进来，凉得像块冰。
他摸了摸她的后颈，全是冷汗：“等着。”
水果刀咬在嘴里，陆沉扒开堵门的货架。
木头摩擦的声响在空荡的超市里格外刺耳，他心跳到了喉咙眼。
系统面板突然炸出一串“恐惧值+5”，是小林的。
他回头看她，她正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希望值+3”。
门开的瞬间，腐鼠味涌出来。
陆沉眯眼，看见墙角的医药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猫腰冲过去，指尖刚碰到箱扣，身后传来细碎的抓挠声。
变异鼠！
他抄起医药箱转身，正看见三只灰毛大鼠从货架缝隙钻出来，红眼睛像三盏小灯。
“叮——恐惧值+10！”
陆沉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反手甩出水果刀，刀刃擦着最近的大鼠耳朵扎进墙里。
大鼠尖叫着退开，他趁机冲出门，反手用货架顶上的铁钩卡住门。
后背抵着墙滑坐下去，医药箱在怀里撞得生疼，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小林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碰。
他打开医药箱，倒出葡萄糖口服液，看她仰着脖子喝下去，喉结滚动的样子像只小兽。“甜的。”她舔了舔嘴角，眼睛弯起来，“陆哥，你像超人。”
视网膜上“希望值+3”的提示亮得刺眼。
陆沉别开脸，喉结动了动：“睡吧。”
后半夜的超市比坟场还静。
陆沉靠着收银台打盹，迷迷糊糊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猛地睁眼，正看见那个流浪汉猫着腰，攥着他的背包往门口挪。
“阿虎。”他叫住对方，声音像块冰。
流浪汉的动作僵住，背包带从指缝滑下去，“我...我就借点东西...”
“借？”陆沉站起来，影子罩住对方，“借了要去哪？”
阿虎的喉结滚动：“门外...我听见雨小了...说不定能冲出去...”
陆沉没说话，走到窗边。
玻璃上蒙着层黑雨留下的酸蚀痕迹，他用袖子擦了擦——三只变异犬正蹲在台阶上，舌头耷拉着，泛着绿斑的皮毛在月光下发亮。
它们的鼻子突然动了动，其中一只站了起来。
“吼——”
低沉的咆哮震得玻璃嗡嗡响。
阿虎的脸瞬间煞白，铁棍当啷掉在地上。
陆沉转身抄起墙角的铁链，“过来。”他把铁链缠在门把上，锁死，“现在冲出去，它们能把你撕成碎片。”
阿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我就是...我就是不想等死...”
“不想等死就别添乱。”陆沉把背包抢回来，摸到里面的压缩饼干还在，“二楼归你，一楼我和小林守着。
听见动静别乱跑。“
阿虎抬头看他，眼神里的戾气褪了大半：“谢...谢谢。”
“叮——恐惧值+2，信念值+5。”
陆沉盯着突然涨到102点的情绪值，心跳漏了一拍。
等阿虎缩着脖子回二楼，他摸黑走进仓库，指尖虚点在“100点=1箱压缩饼干”上。
纸箱出现的瞬间，麦香混着甜味涌出来，他喉结动了动，掰下半块塞进小林手里。
“哪来的？”小林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
“捡的。”陆沉把剩下的收进背包，“运气好。”
阿虎从二楼探出头，鼻子动了动：“有吃的？”
“半块。”陆沉扔过去，看对方狼吞虎咽的样子，系统面板又跳出“希望值+1”。
他靠在墙上，听着黑雨渐渐小下去，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像是女人的声音，带着刺骨的恐惧，穿透雨幕刺进超市。
陆沉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背包带。他看向窗外，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