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应急灯突然熄灭时，苏夏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羽毛球。黑暗像块浸了水的棉花，瞬间捂住所有声音，只有顾屿的惊呼声贴着耳朵炸开：“别动！”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牢牢攥住。男人的掌心带着薄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却在触到她发颤的指尖时骤然放轻。苏夏闻到熟悉的雪松味，混着点惊慌失措的喘息，像头被惊扰的小兽。
“停电了？”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飘，膝盖撞到旁边的球筒，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应该是跳闸。”顾屿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带着热意，“韩东阳说今天修电路，可能忘了通知。”他突然低笑，指尖在她手背上划了个圈，“怕黑？”
苏夏没承认，却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在空旷的场馆里撞出回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训练服渗过来，像块缓慢融化的糖。
“余小鱼肯定在外面拍鬼片。”她故意转移话题，想起粉毛姑娘昨天还说要测试“黑暗环境下的CP同步率”，此刻说不定正举着夜视相机蹲在门缝外。
顾屿突然拽着她往旁边挪了挪，后背撞上冰凉的栏网。“小心球架。”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点刻意放柔的哄劝，“小时候你被球架砸过，现在还怕这个。”
苏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省队训练馆突然停电，她在黑暗里撞上铁制球架，额头缝了三针。顾屿当时背着她跑了三公里去医院，白衬衫上沾着她的血，却在她哭的时候说：“别怕，以后黑天我牵着你。”
“早忘了。”她嘴硬道，指尖却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摸到那枚刻着“夏”字的羽毛球吊坠。金属在黑暗里泛着微凉的光，被体温焐得发烫。
黑暗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苏夏猛地攥紧顾屿的手，听见男人低低的笑声：“是球筒倒了，别紧张。”他突然吹了声轻快的口哨，是他们小时候常玩的暗号——长音代表安全，短音是在找彼此。
苏夏跟着吹了声回应，尾音带着没藏住的颤抖。顾屿的笑声更明显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时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还说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余小鱼的呼喊：“苏夏！顾屿！你们没事吧？电路烧了，要三小时才能修好！”粉毛姑娘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铁门，像被水泡过的棉花，“韩东阳去拿备用钥匙了，你们再等等！”
“知道了！”顾屿扬声回应，转头时鼻尖差点撞上苏夏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黑暗里交缠，带着点潮湿的热气，苏夏能感觉到他睫毛扫过自己脸颊，像只停落的蝶。
“三小时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嗯。”顾屿的声音有点哑，“正好休息会儿。”他突然摸索着解开外套，披在苏夏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落下时，裹进点细小的羽毛——大概是刚才捡球时沾的。
黑暗中时间变得格外缓慢。苏夏数着顾屿的呼吸声玩，一呼一吸像座安稳的桥，让她想起医疗站的脉案本上，那两条始终纠缠的曲线。
“你说傅云深现在在干嘛？”她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外套上的拉链。
“大概在骂修电路的。”顾屿低笑，“他最讨厌计划被打乱。”他顿了顿，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听。”
强劲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咚、咚、咚，节奏沉稳得像节拍器。苏夏的指尖跟着发颤，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慢慢跟它对齐，像两列终于并轨的火车。
“秦野说这叫‘心音共振’。”顾屿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比任何监测仪都准。”
外面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大概是韩东阳在撬锁。苏夏却希望钥匙能晚点找到，让这黑暗再久一点——没有镜头，没有算计，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
“我给你讲个秘密。”她突然凑近他的耳朵，热气让男人的颈侧轻轻颤抖，“我柜子里有本日记，记了我们所有的‘巧合’，从第一次共用储物柜到第十二次。”
顾屿的呼吸顿了顿。苏夏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发颤，像被点燃的引线：“我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上次帮你拿战术本时看到了。”
苏夏的脸瞬间烧起来，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男人的指腹着她的掌心，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也记了，比你的厚三倍。”
撬锁的声音越来越近。苏夏突然想起余小鱼的雷达图，那些刺眼的峰值此刻有了形状，大概就是现在这样——黑暗里交握的手，同步的心跳，还有那些藏在呼吸里的、说不出口的心意。
“找到钥匙了！”韩东阳的吼声炸开时，苏夏下意识往顾屿怀里缩了缩。男人顺势搂住她，手掌按在她的后颈，像在保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门缝透进第一缕光时，苏夏看见顾屿眼里的星光。比训练馆的灯亮，比窗外的月光暖，像把藏了很久的钥匙，终于找到了能打开的锁。
门被推开的瞬间，余小鱼举着相机冲进来，闪光灯差点晃瞎眼：“拍到了拍到了！黑暗中的世纪拥抱！”她举着屏幕跑过来，照片里的两人在微光中相拥，影子在墙上融成一团，像幅没干透的画。
韩东阳突然咳嗽两声，指着墙角：“傅总来了。”
傅云深站在门口，西装上沾着雪，脸色比停电时的训练馆还黑。他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余小鱼相机里的照片，突然冷笑一声：“看来不用我费心安排了。”
顾屿却突然牵起苏夏的手，十指紧扣举到傅云深面前。在男人错愕的目光里，他笑得坦荡：“我们的事，从来不用别人安排。”
苏夏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那三小时的黑暗像场洗礼。洗掉了所有犹豫和伪装，只留下最干净的心跳和勇气。她反手握住顾屿的手，力道坚定得像在说——无论前路有多少黑暗，只要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就永远不会迷路。
训练馆的灯重新亮起时，所有的阴影都无所遁形。苏夏瞥见顾屿外套口袋里露出的日记本边角，粉色封面印着只羽毛球，和自己那本一模一样。她突然笑出声，原来有些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是有人在黑暗里，用了很久的心思，才铺成的路。
顾屿感觉到她的笑意，低头时眼里盛着满满的光。两人交握的手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像枚不需要刻字的戒指，牢牢锁住了三小时黑暗里，那些藏在呼吸里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