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具尸体的腐烂程度略微轻一些，能看出小半张脸来。小姑娘长得不错，柳眉杏目樱桃口。额角有伤，伤口的形状很奇怪，是三角形的。
沈渡执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死者额头的确有伤，但伤口被泡得一塌糊涂，根本看不出是何形状。他的笙笙却笃定是三角形的。难不成是他看漏了什么?
“沈溪白，你会在什么情况下被人砸伤额角？”
“在我沉迷笙笙美貌的时候。”
一个问得随意，一个答的认真，唯有身边之人，顿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慕姑娘是不错，长得也算中规中矩，但与美貌二字着实不沾边。
若说美貌，还得是沈公子，长得跟画里的人物似的。这么一个谪仙似的公子，夸一个相貌平平的姑娘，定是平日里看自己的脸看多了，审美与常人不同。
慕笙和沈渡不知旁人心思，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慕笙挥手，做了个拍人的动作：“沈溪白，你正经点儿。”
沈渡一脸委屈：“我很正经？我答得每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的。”
站的近的人，齐刷刷将目光落到沈渡身上。不愧是沈公子，谎话……哄未婚妻的话，张口就来。他们要是有这个脑子和这个脸皮，还会哄不住家里的夫人，找不到相好的姑娘。
被这么多人看着，慕笙蓦地红了脸，娇嗔道：“不正经。”
沈渡凑近，“哪里不正经？”
慕笙踩住他的脚尖儿碾了碾：“哪里都不正经！”
沈渡吃痛，脸上依旧带着笑，“我说的就是正经的！普天之下，除了笙笙，没有任何人近的了我的身。想要用凶器袭击我，且砸在这个地方。”
沈渡指着额角：“唯有笙笙能够做到。”
慕笙：“伤她的一定是让她卸去防备之人。”
沈渡点头：“人都是具有一定防备心理的，尤其对陌生人。即便是相熟之人，在遇到危险时，也会下意识回避，除非……”
慕笙：“除非杀死这位姑娘的并非常规凶器。”
沈渡：“以笙笙所见，这凶器会是什么？”
慕笙摇头。一时之间也想不到那个凶器会是什么。倒是可以问灵，人多眼杂不便操作，还是等到了义庄再说。
沉下心，继续查看这具尸体。人是被掐死的，没有反抗迹象，依额头伤势来看，是在晕厥后动的手。对着死者的脖颈比划了一下，开口道：“凶手是个女子，且是个体力不济的女子。”
沈渡：“凶手？女子！体力不济？”
慕笙：“从尸体来看是这样的。”
死者晕厥后，凶手曾反复掐她的脖子，直到将她掐死。正常人行凶，都是一鼓作气，生怕出现纰漏。
沈渡：“有没有可能，凶手在行凶的过程中迟疑了。其实，她也在纠结，不想杀死这个人，但最后还是因为某种原因杀死了她？”
慕笙解开死者身上的锦缎：“假设的很好，以后不要假设了！真正纠结的人，不会反复多次，反复只会放弃，体力不支的人除外。因为她不是不想杀，是杀不死，必须得休息。喏，这身上的压痕，可不像是心善犹豫。”
凶手行凶时是跪在死者身上的。人死后，身上的伤痕会变得异常明显，尤其是哪些不易被察觉的内伤。这具尸体是腐烂了，然完好的皮肤和被压伤的皮肤腐烂后的状态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慕笙天生一双鬼眼，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沈渡差些，虽是肉体凡胎，但受戒指影响，也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譬如，盘踞在腐肉上的那层青黑色。它的形状，是小腿的形状，尤其两个膝盖，特别明显。
这般跪坐，会压住人的内脏。力气再重些，会压出内伤来。凶手跪坐在死者身上，用手掐她的脖子，直至死亡。这般凶狠，确如慕笙所说，没想放死者一条生路。
体力不支？天生体弱，久病缠身？
“凶手是个老人。”慕笙轻轻嗅了嗅，在浓郁的腐尸味儿里闻见一股淡淡的老人味儿。“患有极喘之症。青州府内，患有此症者应当不多。”
沈渡一一记下，觉得这案子越发诡异。第一具尸体，未见凶手信息。第二具尸体，窥见凶手是个女子，且是个年迈的女子。
年迈女子为何杀死年轻女子？难不成是妒忌？妒忌人家长得年轻，长得好看。
“死者身上可有特征？”沈渡停笔，看向尸体：“她的身量，似与第一个差不多。”
“身高相似，身形不同。第一位姑娘的身材丰腴些，皮肤紧实，是常年劳作所致。这位姑娘，身形较为纤细，皮肤白皙却不够紧实，应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家小姐。她的发饰和首饰都被拿走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被凶手拿去当铺典当了。”
这个好查，典当铺的东西都有入档记录。只需确定死者大概得死亡时间，根据死亡时间去查，应该有线索。
将尸体轻轻推起，使其侧躺：“死者腰部有一枚深褐色的胎记，形状像铜钱草的叶子。”
沈渡看了眼，原封不动地画下来。
慕笙捏了捏死者的骨头。十七八岁，有常年练字的习惯。说着，移向第三具尸体。这具尸体二十岁左右，已婚已育，死亡时间约在一年前。五官特征相对完整，是个长相一般的年轻妇人。
皮肤粗糙，指上有厚厚的茧，常年劳作，面有苦相。发髻松散，用一块蓝色花布包着。打开花布，看到一根被折断的木制发簪。与第一名死者的桃木簪不同，这根发簪更为普通。
沈渡：“也是桃木的？”
慕笙：“枣木的，看形状，应该是从枣树上随意截取的。没有造型，只是做了简单的抛光处理。遇害或者抛尸时，发簪折断，掉进头巾里。”
沈渡蹲下来：“这个面目清晰，遇害时间不长，应该好找。她既有孩子，家里人应该会报失踪，只是有一点想不明白。单看前三位遇害者，年纪不同，出身不同，生活环境亦不同，凶手杀她们的原因是什么？”
慕笙摇头，她也猜不透。
但凡杀人必有杀人动机，而这些被害者如沈渡所说，年龄不同，身份不同，生活背景亦不相同，她们绝无可能得罪同一个人。若说是随机杀人，瞧着也不像，毕竟随机杀人的人不会将尸体处理的一模一样，还给她们画上那样诡异的妆容。
凶手一定有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