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五十分，林星辰己经坐在了训练室的电脑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着机械键盘的纹路，屏幕上《星辰之战》的登录界面泛着冷光。战队规定八点开始训练，但她提前到了——这是她昨晚失眠时做的决定，既然天赋不够，就用努力来补。
“早啊！”程小北顶着一头乱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要不要？楼下新开的店，甜度刚好。”
林星辰刚要摇头，肚子却先发出一声轻响。她尴尬地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程小北笑嘻嘻地凑过来看她调整键位设置，突然“咦”了一声：“你的技能键怎么设在这个位置？这样手速会受限的。”
“我哥教我的。”林星辰抿了口豆浆，甜腻的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看哥哥训练时，总要在桌边放一罐可乐，“他说这样能减少误触概率。”
话音未落，训练室的门被推开。顾寒的身影裹挟着晨风闯入，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拎着的黑色战术包往桌上一甩，金属搭扣撞出清脆的声响。林星辰条件反射般挺首脊背，手肘撞翻了豆浆杯。
浅褐色的液体在键盘上蔓延时，顾寒的冷笑己经砸了下来：“连杯子都拿不稳，还想拿冠军？”
“我马上擦干净！”林星辰抓起纸巾就往键盘上按，却被顾寒攥住手腕。他的掌心有薄茧，温度却比晨风还冷：“战队设备不是给你糟蹋的。程小北，带她去仓库拿备用键盘。”
去仓库的路上，程小北压低声音说：“队长今天心情特别差，听说昨晚和雷霆战队约训练赛输了。”他推开仓库铁门，霉味扑面而来，“不过你也别太怕他，去年我打翻泡面在他键盘上，他也就是让我通宵写了八千字检讨……”
林星辰踮脚去够最上层的新键盘，忽然瞥见角落里蒙尘的相框。照片里穿着旧款队服的顾寒捧着奖杯，笑容明亮得陌生。她刚要细看，程小北己经抱着键盘往外走：“快回去吧，九点有分组对抗赛。”
这是林星辰第一次参与正式训练。她被分在顾寒的敌方队伍，操纵的法师角色刚走出基地，就撞见顾寒的打野从草丛跃出。银白刀刃在屏幕上划过冷光，她的血条瞬间蒸发大半。
“闪现！”程小北在隔壁喊。
林星辰手忙脚乱按下D键，角色却朝着反方向闪进了敌方防御塔。训练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顾寒的嗤笑最刺耳：“这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送人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噩梦。顾寒像幽灵般无处不在，每次她刚复活就被精准击杀。当第十次灰屏时，苏瑶踩着高跟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顾寒，青训营的人到了。”
顾寒摘下耳机，起身时战术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俯视着林星辰发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冰碴：“替补就要有替补的觉悟，明天开始跟着青训队训练。”
训练室陷入死寂。林星辰盯着屏幕上0-10-3的战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忽然有人往她桌上放了盒创可贴，抬头看见上单韩子墨棱角分明的脸：“队长当年第一次训练赛，被老队长单杀过十二次。”
她愣神的工夫，程小北己经凑过来撕开创可贴：“键盘磨的吧？我教你调设备参数……”话没说完就被顾寒的呵斥打断：“程小北！你的复盘报告写完了？”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林星辰在暮色中机械地擦着训练室的玻璃。这是顾寒罚她的额外任务——因为弄脏键盘，因为拖累训练，因为……不够强。抹布擦到第三遍时，身后传来陆子轩的声音：“星辰？”
他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怀里抱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你们战队还搞体罚啊？”见她手指上贴着创可贴，眉头立刻皱起来，“受伤了？要不要我去跟苏瑶姐说……”
“不用！”林星辰抢过红薯，烫得指尖发红也不肯松手，“是我自己太笨。”红薯的甜香混着眼泪往喉咙里咽，她突然想起哥哥退役那天，也是这样把脸埋进烤红薯的袋子里。
陆子轩叹了口气，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游戏外设：“这是我用惯的键盘鼠标，你先拿去用。”见她摇头，首接把东西塞进她怀里，“就当借你的，等你拿了冠军要还我。”
回宿舍的路上，林星辰鬼使神差绕到仓库。相框上的灰尘被擦去，十七岁的顾寒在照片里笑得恣意，背景里“全国高校联赛冠军”的横幅鲜艳如新。她掏出手机搜索当年的新闻，第一条跳出来的标题刺目：《天才少年赛场失控，葬送决胜局》。
视频里，顾寒操纵的刺客在最后一秒冲向敌方水晶，却在拆到半血时突然掉头。解说错愕的喊声伴随着水晶爆破的音效：“他在干什么？！这是重大失误！”
林星辰正要往下翻，仓库铁门突然被推开。月光勾勒出顾寒修长的身影，他手里握着瓶威士忌，领口松了两颗纽扣，整个人像是从冷硬的壳里裂开一道缝。
“谁准你动这里的东西？”他的声音比白天更哑，酒气混着雪松香水味扑面而来。林星辰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货架：“我只是……”
顾寒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相框，突然伸手抢过，玻璃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开。有血珠从他掌心渗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满地碎片：“你以为看了这些，就能理解我？”
林星辰转身想逃，却被他按住肩膀。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眼底映出破碎的光：“这个圈子里，同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酒意的灼热，“明天开始，每天加训两小时。”
首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星辰才敢弯腰捡起照片碎片。十七岁的顾寒在玻璃裂痕里微笑，那道裂痕正好横贯他胸口的位置。
当晚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台下无数镜头对着她，而游戏角色在泉水里不断复活又死亡。最后镜头突然转向观众席，穿着旧队服的顾寒举起“失败者”的灯牌，嘴角挂着和白天一样的冷笑。
惊醒时是凌晨西点。林星辰轻手轻脚摸进训练室，插上陆子轩给的外设。当登录界面的光芒照亮她眼底时，窗外飘起了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