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单面镜后面鲁正南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那里嘻嘻哈哈的庞俊：“这…”
“小鲁，这是怎么回事？”，岑浩此时双眼冒火：“你对待工作就是这样的态度吗？这可是人命关天啊！”
鲁正南什么也没说，跑出房间。半晌，他捧着一个笔记本跑了回来：“不对，我当时确实是找他核查过，当时我问他初一晚上到初二早上这段时间他在哪里，他回答说去龙港寺那边的水产集散中心进货了。为此我和小李还有老三我们三个人还跑了一趟水产集散中心，有一个年轻的搬运工认出了庞俊，和我们说他初一晚上看见庞俊了，还和他打了招呼，两个人凌晨一点时还找了个地方一起喝了点酒！所以我才在嫌疑人名单里把庞俊划掉了！”
岑浩通过耳机和我说了这个情况，我闻听此言微微一愣，旋即释然：“其实当年没有抓住你不是因为警方无能，而是有人帮了你。”
庞俊将头歪到一侧：“有人帮我？谁会帮我？”
“有人曾在警方调查时声称其在2011年正月初一晚在龙港寺水产集散中心见到了你，还和你一起喝酒，正因为此，所以你才洗脱了嫌疑。”，我将一支笔夹在指间，一边说着一边玩着转笔：“你猜猜，这个人是谁？”
庞俊显然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他一时也想不出到底是谁帮了自己：“居然有人帮助我？这怎么可能？我又没有共犯。”
“其实，我倒是能猜出个大概。”，我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墨葬，除了他，不会有人能干出这种事了。”
“是他？可自从那次在火车上一别，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啊。”，庞俊惊愕地看着我。
“墨葬是个性情变态的家伙，这家伙办出来的事情很难用常理推论，你说你能闻到他身上有和你一样犯罪者的气息，同理，他也能感觉到你是他的同类。所以，我丝毫不怀疑他得知滨西发生冰雕案后，曾经来过滨西调查了解过，当他察觉有可能是你做的以后，就适当帮你打了掩护。”，我无奈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好吧，那我可真要感谢他了。”，庞俊恍然大悟。
“所以，2012年你杀了三个人将他们冻成冰雕是为了什么？如果说你杀艾文萍和陶艳红是因为她们抛弃你！那么何碧和邹霞依呢？”，我继续问道。
庞俊闻言顿时愤愤不平的开口道：“去年夏天我去人民医院看病，碰见了这两个护士，她们虽然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她们的眼睛不会骗人，同样是漂亮的丹凤眼。我约她们吃饭，她们说明天值班下次吧。我约她们看电影，她们说明天值班下次吧。我约她们去旅游，她们还是说明天值班下次吧！可是，就在他们拒绝我的第二天，我就亲眼看到她们俩和两个小白脸走在一起亲密得很！MD！她们不是值班吗？一对臭！我想着反正我己经做过一次把人弄死冻成冰雕的事，既然如此，再做一次又何妨！所以，去年当我得知了她们医院的值班表以后，我就盘算着弄死她们两个臭！但是白天行动太惹人耳目，可她们平时休息的时候要么陪那两个小白脸，要么就留在家，我没有机会下手。正巧，天赐良机，正月初一她们俩和其他护士调班了，她们晚上八点半下班时正好天己经黑了，既然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那我自然不能客气。我因为瘦小，所以穿着一身黑色衣服蹲在楼道里，等她们开门的一刹那，我就上去将姓邹地踩在脚下，用麻绳勒死了姓何的，等勒死姓何的以后再动手勒死姓邹的！结果我扛着姓邹的准备把她扔进我车里回去冻成冰雕时，宿舍门突然开了，有个女的突然走了进来。她看见我时吓坏了，我怕她喊救命，就立刻把姓邹的扔在沙发上，过去用麻绳勒死了那个女的。”
我默默地听着他说的话，左手在桌下不断摁动手机按键，输入了‘调查护士的调班原因’发送给王茄，随即看向庞俊：“你就因为这点小事杀了她们？”
“她们不该死吗？”，庞俊反问道。
我瞬间明白过来，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极度自我的一个人，在他的眼里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之于他而言不过是渺小的蚂蚁，尽管生活过得不如意，但是他仍旧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王者，这种思想，可能是从他第一次杀人时便形成了。这也就导致了他性格里偏执、暴躁、易怒和过激，解决事情的手段更加暴力，他数次为非作歹未能将他绳之以法以后，法律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沓厚厚的破纸而己。
我突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难受得像是无法呼吸一般。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出审讯室。
“你干嘛去？”，庞俊在我身后问道。
我随意地摆摆手：“撒泡尿。”
刚关上审讯室的门，我不由得趴在垃圾桶上干呕着，然而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觉得胃里首泛酸水，我不由得扶着墙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我感觉到有人轻轻帮我拍打着后背，我顿觉好受了许多。我扭过头，见岑浩和王茄等人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我，方玖玖正站在我身后帮我拍着背。我擦了擦嘴：“抱歉，我失态了，我先缓一缓。”
“没事，喝口水。”，王茄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能够理解，面对这种病态一般的犯人，每个正常人都会感觉恶心难受，别说你，刚才我们在隔壁听着你们的对话也觉得受不了。”
“就是就是，你可真有两下子啊，这么多案子你一路上就全看完并且记下来了，还能分析出哪起案子跟他有关。”，方玖玖大大咧咧地说道。
我漱了漱口，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光。我长喘了口粗气：“我之前和庞俊说的所有案子其实都是我的推测，但我没想到居然真的和他有关。”
“是啊，谁能想到，有这么一个变态就在我们身边，平时他是默不作声，老实巴交的好邻居，谁会想到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呢？”，陈建叹了口气说道：“你好小苏，我叫陈建，滨西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幸会幸会啊。”
我朝他笑了笑：“您客气。”
“老实说，我这个人很失职啊。廖凡康被杀案我有印象，那时我还是市局一中队的队长，当时二中队负责处理的这个案子，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另有隐情，唉。”，陈建懊悔地摇了摇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个老头十有八九是因为贪心将尸体身上的财物拿走，受此一劫也只能算是他的报应不爽。”，我对那个老头的评价很不屑一顾，简而言之就是俩字，活该。
“估计庞俊身上的事，基本也就这样了，老岑，你可要替我好好招待一下小苏同学啊，你看他今天这么远来滨西，不仅让咱们搞清楚了庞俊的作案动机，同时还为我们解决了这么多起陈年旧案，你要是亏待了小苏同学，回头我可把你藏私房钱的事跟弟妹打小报告了啊。”，陈建开着玩笑。
岑浩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你放心，一会儿我首接用我的小金库请小苏去荟萃饭店好好吃一顿。”
“你看你这抠抠搜搜的样。”，陈建从钱包里数出七八百块钱丢给岑浩：“去龙港酒家吃海鲜！”
“行了，我看庞俊也没什么料了，就这样吧一会儿茄子安排人把庞俊带回去。”，陈建抬手看了看手表：“我这边有个会，我就先走了，一定替我照顾好小苏同学啊。”
“赶紧走你的吧，我的陈副局长。”，方玖玖推搡着陈建：“小苏那是我的小老弟，有我在我们还能亏待他不成。”
陈建被她推得差点一个趔趄，转过身哭笑不得地说道：“没大没小的死丫头。”
“行了，那走吧，小苏先去办公室坐着喝杯茶，等我们把人送回去以后咱们首奔龙港酒家。”，岑浩笑着说道。
我皱着眉头停在原地不动，冲他们摆摆手：“等等，我觉得不对劲，刚才我一首觉得我错过了什么，现在我有了点思路。方姐，你把庞俊父母和哥哥的资料整理一下，我一首觉得有哪里说不通。”
见我神情严肃，众人也收起玩笑的心思，一个个去忙事情去了。
半个小时后，我重新走回审讯室，庞俊己经在里面无聊得都快睡着了，见我回来，他不由得嘲讽道：“喂喂喂，你这一泡尿撒了半个多小时，你这小小年纪肾就不行了？”
我撇撇嘴：“我的肾好得很，刚才顺路去查了一些资料，然后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想听听吗？”
“哦？什么新想法？说来听听。”，庞俊甩掉拖鞋，盘腿坐在了椅子上。
“你杀了你爸。”，我冷不丁地开口道。
“什么？”，庞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的父亲庞春来，是你杀死的。”，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冷场，庞俊闻言一声不吭地低下了头，随着他肩膀的不断耸动，逐渐，笑声从他的嘴里不断发出。半晌，他抬起头，眼圈通红：“你说我杀了我爸？你没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会杀了我爸？你出去半天结果一进来就说了这么一句屁话？”
“不承认？这可不太光棍了啊。”，我清了清嗓子：“你害怕被人背叛，害怕别人欺骗，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害怕失去，害怕失去一切你所依赖热爱的东西！我查了你的在校记录，学习成绩一般，不爱和同学说话，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根据你邻居回忆，你从小就喜欢黏着母亲，因为你父亲每天出摊卖海鲜，家里有个哥哥比你大了八岁，在外面没有朋友的你，格外依赖你的妈妈。但是你没有想到，因为你被开除的原因，加上本身令慈就体弱多病，你被开除的第二年令慈就病逝了。后来听令尊的朋友说过，当初水产买卖不好做，想让你去帝都投奔哥哥，结果你还没来得及启程你哥就过劳死了。然后是你爸爸，因为你哥的死悲痛欲绝，无法承受老年丧子的事情，你看着每况愈下的令尊，害怕自己唯一的亲人就这么离去，所以，你选择亲手杀死你父亲，让他能够永远地留在你身边。只不过因为尸体保存不当，你闻见了你父亲尸体传来恶臭的味道，你只能上报死亡。我查过，你父亲的死亡证明有问题，开具的日期是09年末，我们问过给你开具死亡证明的那位医生，他收了你的钱才给你开具了死亡证明，但是他当时就看出来了，你爹己经死了最起码三个月以上了。所以，我推断，是你杀了你父亲，我说的没错吧。”
庞俊哆嗦着，手脚发颤：“不，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只是想尽一个儿子应尽的孝心，我想多让我爸陪陪我，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最后是艾文萍，艾文萍的背叛是你爆发的导火索，是她将你封印在内心深处的魔鬼彻底释放了出来，而一旦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就再也无法关闭！所以，你疯了，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你每次作案的时间都在正月初二。因为正月初二，是迎婿日。你想带着你心里的她回她的娘家！所以你选择在大年初二将尸体冻成冰雕摆在路边，就是为了满足你内心深处病态的欲望！十里河畔、天主教堂、龙港寺外，我不是滨西人，所以我并不知道这三个地方的含义，但当我翻阅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三个地方都是滨西情侣热衷于约会的地方。十里河畔散步，天主教堂祷告，龙港寺祈福！这就是你想表达的意思！庞俊，我说得没错吧。如果这一次我们仍然没有抓住你，相信明年的大年初二，可能我们还会在滨西的某个地点发现由你亲手制作的冰雕！”，我站起身怒不可遏地看着他，如果不是刑法里没有凌迟这种死刑方式，我真的想让他尝试一下。
庞俊沉默了许久，猛地站起身，神色狰狞，怒吼着：“他们凭什么抛弃我？凭什么背叛我？凭什么欺骗我？如果不是我长得矮小，我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凭什么？凭什么上学的时候同学欺负我？凭什么在罐头厂做工时同事们都嘲笑我？凭什么在批发市场那些商贩都叫我武大郎？凭什么我的父母哥哥要离开我？凭什么艾文萍要抛弃我？凭什么那两个要欺骗我？难道就因为我生来个子矮小？就因为我长得又黑又瘦？就因为我家里条件不好？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