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默站在阁楼的窗边，手里攥着那本沾血的小本子，晨光透过破旧的玻璃斜射进来，照在他紧绷的脸上。楼下早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却全是美惠最后那个微笑。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开枪？”佐藤健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金默喃喃一句，把小本子塞进口袋，转身走下楼梯。
街道上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昨夜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峙。金默低着头穿过几条小巷，拐进一间老旧茶馆的后门。柜台后的老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朝楼上努了努嘴。
二楼包厢里，林薇己经等在那里。她穿着一身朴素的旗袍，神色平静，但眼神里藏着压抑的情绪。
“你来了。”她说。
“嗯。”金默坐下，声音有些沙哑，“谢谢她。”
林薇点点头：“她值得我们记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金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轻轻放在桌上。
“里面有‘黑鹰行动’的情报，三日后在天津港一号码头启运。”他说，“这是她用命换来的。”
林薇翻开本子，一页页仔细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运输计划。”她低声说，“这是一份详细的军需调配表，包括武器、弹药、油料，还有……人员名单。”
金默冷笑一声：“看来佐藤健是真打算搞点大动作。”
林薇合上本子，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金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些看似平常的物件：一枚戒指、一本日记、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要查清楚她留下的每一点线索。”他说，“她的牺牲不能白费。”
林薇看着他，轻声道：“你得先振作起来。”
“我己经振作了。”金默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只是现在，我不再是为了活着而活。”
林薇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金默开始整理美惠的遗物。他在她常住的公寓里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翻一遍那本日记，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今天天气不错，可惜你不在。”某一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下面还画了个笑脸。
“你总说我太冷，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宁愿永永远冷着。”另一页写道。
金默看得心头发涩，却又不得不继续翻下去。他知道，只有把这些信息拼凑完整，才能真正为她讨回公道。
与此同时，他也安排人手与林薇联系的地下党联络点取得联系。对方是一个名叫“老宋”的情报员，据说是曾在东北活跃多年的地下工作者。
见面地点选在城南的一家旧书店里。金默换了身便装，戴着墨镜和帽子，伪装成一位爱书的商人。
老宋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泡着茶。
“听说你是陈先生的朋友？”他问。
“算是吧。”金默坐下，接过茶碗，“听说你们这边消息灵通。”
老宋笑了笑：“消息是值钱的，就看你能不能付得起。”
金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压在茶碗下。
“我不是来买新闻的。”他说，“我是来合作的。”
老宋看了他一眼，忽然放下茶壶：“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红吗？全天津的日伪势力都在找你。”
“我知道。”金默淡淡地说，“所以我才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
老宋沉吟片刻，点头：“行吧，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把你那位朋友的事牵扯进来。”老宋指了指金默口袋里的小本子，“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安全。”
金默眯起眼睛：“你认识她？”
老宋摇头：“不认识。但我认识那种眼神——你不是第一个带着亡者遗愿来找我的人。”
金默沉默了。
最终，他们达成协议。老宋会协助金默建立新的情报网络，提供部分日伪内部的消息渠道。作为交换，金默则要帮他获取一份关于关东军调动的情报。
“你打算怎么对付佐藤健？”临别时，老宋突然问。
金默站在门口，回头一笑：“他欠的债，我一笔都不会少。”
回到公寓后，金默继续翻阅美惠的遗物。他在照片夹层中发现了一张活动邀请函，上面印着“满洲国经济促进会年度晚宴”。
日期正是三天后。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黑鹰行动，不只是个运输计划那么简单。”
他将这张邀请函放进衣兜，转身走向镜子。镜子里的男人，双眼赤红，神情冷峻，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温情。
第二天一早，金默约林薇在废弃仓库见面。他提前派人布置好了周边环境，确保安全无虞。
林薇到来时，手里拎着一只布包。
“我把能收集到的资料都带来了。”她说，“包括之前潜入周鸿儒办公室时抄录的部分账目。”
金默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沓厚厚的文件。
“你做得很好。”他说，“我们需要这些信息来扩大我们的触角。”
林薇点点头：“我也在考虑，是否可以借助一些商人的力量。他们在日伪圈子里有一定影响力，或许能帮我们打入更核心的圈子。”
“这个主意不错。”金默说，“不过要小心行事，这些人都是墙头草，一旦风向不对，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我知道。”林薇认真地看着他，“但如果我们想真正掌握主动权，就必须有人去接触他们。”
金默沉思片刻，终于点头：“那就从你提到的那个茶叶商人开始。”
谈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警觉起来。
“是我安排的人。”金默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应该是有新消息了。”
门外走进来的是他的一个手下，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先生，这是刚收到的情报。”他递上信封。
金默拆开信纸，快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佐藤健正在筹备一次高层会议，地点就在满洲国经济促进会的晚宴现场。”他说，“他准备借这次活动，正式宣布‘黑鹰行动’的启动。”
林薇皱眉：“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赶在他宣布之前采取行动。”
“没错。”金默站起身，语气坚定，“这场晚宴，我必须去。”
林薇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你确定要去？”
“我必须去。”金默说，“因为那里，有我要的答案。”
他拿起桌上的邀请函，轻轻了一下边缘。
“美惠留给我的，不只是情报。”他低声说，“还有勇气。”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吹动了桌上的纸页。
林薇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得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别让人笑话咱们地下党的品味。”
金默愣了一下，随即也笑出声来：“放心，我可是出了名的讲究人。”
林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那祝你旗开得胜。”
金默点头，转身推开门，迎着阳光走了出去。
身后，林薇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一定要活着回来。”
仓库外，风吹得正急，像是某种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