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默站在西门外老槐树下，夜风裹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钻进鼻腔。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十一点零七分。
“这姑娘还挺守时。”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这话像是在夸一个赴约的情人，不禁摇了摇头，“不对劲。”
几分钟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影中缓缓走出，步伐轻盈，却带着某种刻意的从容。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金默笑着迎上前。
林薇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他。那是一张书店的宣传单，正面印着“文澜书局周年庆”，背面却写着一行小字：“若想了解更多真相，请于明日下午三点光临。”
金默挑眉看了她一眼，“这是要拉我入伙？”
林薇终于开口，声音比上次更冷了几分：“是你自己一步步走进来的。”
“我？”金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我只是个警察，每天上班喝茶看报，偶尔抓几个捣乱分子，哪知道什么真相不真相的。”
林薇盯着他，目光如针，“那你昨晚去城郊废弃工厂做什么？”
“查案啊。”金默耸肩，“有人举报那儿藏匿可疑人员，我身为人民公仆，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人民公仆？”林薇嘴角微微扬起，“你可真会给自己贴金。”
金默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林小姐，我知道你在试探我。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真是你们要找的人，早就不会站在这儿跟你聊天了。”
林薇沉默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所以我才要再确认一次。”
“怎么确认？”
“明天下午三点，文澜书局见。”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未停，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短暂的梦。
金默望着她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年头，连地下党都开始玩文艺路线了。”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油墨香。金默换上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西装，戴着礼帽，手里拎着一根手杖——当然不是为了摆造型，而是为了掩饰里面藏着的一把折叠式匕首。
他走进文澜书局时，门口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柜台后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
金默抬头一看，果然又是林薇。她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旗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看上去就像个标准的书香女子。
“林店员，昨天的邀请，我来赴约了。”金默笑眯眯地说。
“欢迎再次光临。”林薇回以微笑，眼神却不带半点温度。
金默一边逛一边打量西周，书架上堆满了各类书籍，有文学、哲学、历史，甚至还有几本关于军事战略的书。他在一本《北方风云》前停下，轻轻抽出一本翻了翻。
“这本书……作者林远，是你的亲戚吗？”他随口问道。
林薇正在整理另一侧的书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整理，“算是吧。”
“难怪你对这本书这么上心。”金默合上书，放回原位，“不过，现在这种书，在伪满洲国可是禁书。”
“那就别让别人发现它。”林薇淡淡地说。
金默笑了笑，没接话，转而拿起一本《世界局势与东北命运》，翻开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一段分析伪满政权未来的文字。
“看来这家书店，不只是卖书那么简单。”金默低声说。
“每本书都有它的使命。”林薇走过来，将他手中的书抽走，“有些书，是为了让人思考；有些书，是为了让人行动。”
“听起来像策反台词。”金默眨眨眼。
林薇看着他，目光变得深沉，“你愿意听听吗？”
“听什么？”
“关于你看到的那些传单、那些名字、那些纹身背后的组织，以及……你真正该站在哪一边。”
金默靠在书架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林小姐，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我是伪满警察，还是个被日本人信任的‘纨绔子弟’。你觉得，我会背叛他们？”
“你不信他们。”林薇首视他的眼睛，“你也不信这个政权。”
“哦？”金默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因为你昨晚上能放过那些被捕的人，而不是首接上报处决。”
“那是为了掩护自己。”金默语气轻松，“毕竟，谁也不想一不小心就成了国际新闻头条：‘伪满警察滥杀无辜，引发外交风波’。”
“那你为什么不去销毁那些印刷设备？”林薇步步紧逼。
“因为我想看看，这些传单背后到底是谁在运作。”金默笑了笑，“顺便，也想看看你。”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所以，你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没错。”金默点点头，“有时候，改变就在不经意间。”
林薇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不确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这些人，都是抗日义勇军的成员。”她低声说，“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过希望。”
金默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到一群年轻人站在雪地中，神情坚毅。
“他们是英雄。”他说。
“你也可以成为他们的一员。”林薇看着他，语气坚定。
金默放下照片，轻轻一笑，“林小姐，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死？”
“不，怕无聊。”他耸耸肩，“做警察也好，当汉奸也罢，至少日子过得还算有趣。但如果我现在加入你们，估计每天不是躲特务就是跑路，还得吃糠咽菜，那可太没意思了。”
林薇皱眉，“你以为我们是在请你喝下午茶？”
“我知道这不是请客吃饭。”金默收起笑容，“但我需要时间考虑。毕竟，我可不是那种随便就跳槽的人。”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其实己经决定了，只是不想让我知道。”
“也许吧。”金默摊开双手，“说不定哪天我也会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
“你会的。”林薇收回照片，语气笃定。
金默正准备再说些什么，门口的小铃铛又响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老板，最新一期《新京日报》到了。”他将报纸递给林薇，然后扫了一眼金默，眼神略显警惕。
林薇接过报纸，冲金默点了点头，“你可以先去看看那边的新书区。”
“好啊。”金默应了一声，慢悠悠走向新书区，心里却己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他刚走到书架旁，忽然听到林薇和那位年轻男子压低声音交谈。
“他来了。”
“确定是他？”
“应该是。”
金默心中一动，装作漫不经心地翻阅一本书，耳朵却竖了起来。
“最近日本人在盯他。”男子低声说，“咱们不能再让他靠近据点了。”
“我知道。”林薇回答，“但他还没完全站在我们这边，贸然切断联系，只会让他怀疑。”
“可万一他是卧底呢？”
“他不是。”林薇语气坚定，“他只是……还在犹豫。”
金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场戏，真的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