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默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窗外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像是谁在上面画了一道道银线。他的眉头微皱，心里却比这天气更阴沉。
“有人开始怀疑我了。”他低声自语，“而且还是穿便衣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别人，其实说的是他自己。
自从寺庙的情报交换之后，金默就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味儿。警署里新来了几个面孔，说话轻声细语得像怕惊动老鼠似的；街角那家咖啡馆的老板娘突然变得热情，每次见他都笑得像刚中了彩票；甚至连楼下卖早点的老王都多送了他一根油条——这年头，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除非他们想从你身上捞点什么。
“看来，是时候换个脑子清醒一下了。”金默把烟夹回耳朵上，转身拿起帽子和风衣。
他要去找林薇。
路上，他故意绕了几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进了街头的小茶馆。推门进去时，林薇己经坐在角落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龙井，两杯水汽氤氲的茶杯。
“你来晚了。”她抬头看了眼表，语气平静但眼神犀利。
“我这不是怕被人请喝茶嘛。”金默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最近咱们这位‘贵客’有点太热情了。”
林薇没接话，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汤：“佐藤健己经开始查你的底了。”
“哦？”金默挑眉，“他是打算给我办个身份证明展览会？”
“差不多。”林薇压低声音，“他派了个亲信混进警署，还在外围安排了人跟踪你。”
“啧啧啧。”金默摇头，“这可不像一个丈夫该干的事儿。他是不是怀疑美惠给他戴绿帽了？”
“别开玩笑了。”林薇瞪了他一眼，“这次不一样，他己经盯上了你。”
“我知道。”金默喝了口茶，苦得皱眉，“不过他现在还没抓到什么实证，最多就是些疑神疑鬼的猜测。”
“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薇盯着他，“一旦他掌握确凿证据……”
“那就不是猜疑，是逮捕了。”金默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所以，我们得加快计划了。”
林薇点头：“我己经联系了几位可靠的同志，准备配合行动。”
“很好。”金默嘴角一扬，“接下来，我们得让佐藤少佐尝尝什么叫‘情报反噬’。”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金默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神色匆忙地走了进来。
“老规矩。”那人坐下后低声说了一句。
林薇点了点头，将桌上的茶杯轻轻推过去。男人迅速将一张纸条塞进袖口，又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开。
金默等他走远才问：“什么情况？”
“你那位同事，小刘。”林薇低声说，“她最近被调去了档案室，发现了一份关于你父亲的旧档案。”
“哦？”金默眯起眼，“我那位老爹还有什么秘密能藏到现在？”
“里面有一页提到他在满洲早期曾与一位日本军官有密切往来，还提到了一笔军火交易。”林薇顿了顿，“最关键的是，这份档案原本不该存在。”
“意思是……”金默嘴角微微抽动，“有人偷偷加进去的？”
“对。”林薇点头，“而且时间点刚好是你进入警署不久。”
“看来，我们的少佐先生真是下血本了。”金默轻笑一声，“连我老爹都搬出来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薇看着他：“小心点，别冲动。”
“放心。”金默朝她眨眨眼，“我可是出了名的心细如发，温柔体贴。”
“得了吧。”林薇翻了个白眼，“你是出了名的胆大包天。”
金默笑着出门，迎面撞上一阵冷风，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风衣口袋，边走边嘟囔：“这破天气，连风都在针对我。”
回到警署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室。果然，那个新来的“同事”正坐在角落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也只是抬眼扫了一眼。
金默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翻看起来。他一边看一边用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哼两句小曲。
“金科长今天心情不错啊？”那个“同事”忽然开口。
“嗯。”金默头也不抬，“难得天气好，心情自然就好。”
“外面明明在下雨。”
“哎呀，我这是心里晴朗。”金默抬头一笑，“你看，我这一生就像这雨中的阳光，虽然云层厚，但总能找到一丝亮光。”
对方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金默也没再理他，继续低头工作。但他眼角余光一首在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晚上回到家，他第一时间拨通了美惠的电话。
“今晚方便见面吗？”他开门见山。
“可以。”美惠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我得小心点，佐藤最近盯得很紧。”
“明白。”金默顿了顿，“我们在老地方见。”
半小时后，两人在城东的一处废弃仓库碰面。
“你那边怎么样？”金默问。
“我己经拿到了情报站的兵力部署图。”美惠低声说，“巡逻时间也记录下来了。”
“干得漂亮。”金默露出笑容，“不愧是我未来的日本老婆。”
“别乱说话。”美惠脸色一变，“万一被人听见……”
“放心。”金默拍拍她的肩膀，“我说这话，是为了让你紧张的时候放松一点。”
“你这个人……”美惠无奈地叹了口气，“总是这样。”
“不然呢？”金默耸肩，“要是我也愁眉苦脸的，你不更担心了？”
美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不怕吗？”她问，“如果被抓到，不只是你，还有我，还有林薇……所有人都完了。”
“怕啊。”金默点头，“但怕归怕，事情总得有人做。”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她忍不住问。
“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金默看着她，“和平，不是靠祈求得来的，而是用血与火换来的。”
美惠怔住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去。”金默轻声道，“包括你。”
那一夜，风很大，吹得仓库外的铁皮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第二天清晨，金默准时出现在警署。
刚进门，就被一名宪兵拦住：“金科长，请您去一趟佐藤少佐的办公室。”
“哎哟，这是要升官的节奏？”金默笑着跟上去。
他走进办公室时，佐藤健正坐在办公桌后，神情严肃。
“坐。”佐藤指着椅子。
金默坐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少佐大人召见，有何吩咐？”
佐藤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开口：“金君，我想知道一件事。”
“您问吧。”金默笑得像个乖学生。
“你到底是谁？”佐藤一字一句地说。
金默的笑容瞬间凝固。
窗外的风，仿佛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