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碎石硌着阿吉的脸颊，细微的刺痛像遥远的信号，穿透了包裹意识的厚重泥浆。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灰影——布满龟裂和锈蚀痕迹的天花板，垂落的、缠绕着破败线缆的管道，还有更高处，几道狭长缝隙外透进来的、铅灰色的天光。
天…亮了？还是…快黑了？
思维迟钝得像生了锈的齿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痛楚，焦黑的右臂传来火辣辣的麻木与更深处的、一跳一跳的锐痛，左臂被雷娜抓握的地方，皮肉翻卷，混合着焦糊的组织液和干涸的血痂，黏糊糊一片。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回应他的只有钻心的刺痛和肌肉撕裂般的无力感。
嗡……
那声音又来了！
不是幻觉！比昏迷前更加清晰，更加…粘稠。不再是单纯的震动，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金属手指，正缓慢地刮擦着整个空间的骨架。空气似乎变得沉重、凝滞，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静电感。灰尘不再缓缓沉降，而是在这持续的嗡鸣中，诡异地悬浮、震颤，形成肉眼可见的、细微的波纹。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阿吉的血管！他猛地侧过头，看向破洞的方向。维生舱内一片死寂，崩塌的金属支架废墟静静地躺在那里，那堆腐肉残骸…似乎…干瘪收缩了许多？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半透明的暗色粘液，正随着嗡鸣微微起伏。
危险！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危险正在逼近！不是铁爪帮的子弹，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数据吞噬者…扳手警告过的那个东西！
“雷娜姐…墨哥…” 阿吉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他挣扎着，用那条还能勉强活动的左臂，支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仅仅是抬起上半身这个动作，就耗尽了他刚刚积攒的一丝力气，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再次昏厥。
他喘着粗气，目光急切地扫向身边。
雷娜依旧昏迷不醒，侧躺在他旁边。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烧焦撕脱的左手无力地摊开着，露出被高温和撕扯弄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骨茬的伤口，边缘是焦黑的皮肉和凝固的暗红血块。断裂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得吓人。身下的血泊己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凝结。
墨哥…林墨躺在雷娜的另一侧，离破洞稍远一点。他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紧锁，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一种破风箱般的杂音。那条发紫、散发着恶臭的左臂，颜色似乎更深了，皮肤紧绷得发亮，几道暗红色的坏死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而那条暗银色的右臂…
阿吉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错觉！墨哥那条覆盖着痂状物的右臂上，真的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银芒在流转！非常非常微弱，比萤火虫的光还要黯淡，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它们如同活物般，在那些粗糙的痂状物缝隙间极其缓慢地游走、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似乎让那层痂状物的表面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那是什么？墨哥的能力在…自己动？
一丝极其微弱的、荒谬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阿吉绝望的心底摇曳了一下。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恐惧和现实的冰冷压了下去。
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具有穿透性！
“呃！” 阿吉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感觉那声音首接钻进了他的脑髓，在里面疯狂搅动！同时，他惊恐地看到，不远处一根垂落的、锈蚀的金属管道，表面剥落的铁锈如同被无形的手拂过，簌簌落下！管道本身，竟然开始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极其细微的…颤抖！
那东西…在接近！它正在影响现实！它要过来了！
不能等死！
阿吉的牙齿狠狠咬进了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剧痛刺激着他昏沉的大脑。他必须动起来！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带着雷娜姐和墨哥离开！
他再次挣扎着，用左臂死死撑地，右臂（尽管剧痛钻心）也本能地想要帮忙，但焦黑的皮肤和肌肉刚一用力，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和一种湿滑的触感——伤口又裂开了！他闷哼一声，放弃了使用右臂，全靠左臂和腰腹的力量，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坐了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混合着血污和灰尘，黏腻冰冷。仅仅是坐起来，就让他眼前发黑，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喘了几口粗气，目光锁定在离他最近的雷娜身上。先带雷娜姐离开洞口！他挪动着身体，左臂颤抖着伸向雷娜的肩膀，想要把她拖离危险的边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雷娜破烂的猎装时——
“嘶…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摩擦声，从林墨身下传来！
阿吉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林墨身下压着的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似乎因为他刚才挣扎坐起的动作，或者仅仅是身下碎石的不稳定，微微移动了一下位置。那锋利的、带着暗红锈迹的刃口，正对着林墨那条发紫、散发着恶臭的左臂！
更要命的是，林墨似乎因为刚才阿吉的动静，或是那持续不断的嗡鸣刺激，身体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那条的左臂…似乎正缓缓地、无意识地…向那块锈钉般锋利的金属碎片滑落过去！
那恶臭的手臂皮肤，脆弱的如同熟透的烂果，只要轻轻一碰…
“墨哥！别动！” 阿吉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他再也顾不上拖拽雷娜，猛地扑向林墨！左臂不顾一切地伸过去，想要推开林墨的手臂，或者移开那块致命的碎片！
他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扑过去的势头变成了狼狈的摔倒！
“砰！”
阿吉重重地摔在林墨身边，左臂险之又险地擦过那块锈钉碎片，手肘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痛得他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而就在他摔倒的同时，林墨那条的左臂，也终于滑落下来，沉重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手臂，带着无法阻止的下坠力量，眼看就要砸在那锋利的锈钉刃口之上！
嗡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令人心脏骤停的尖锐峰值！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尖叫！
阿吉目眦欲裂，绝望地伸出手，却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
林墨那条暗银色的右臂上，原本微弱如萤火的银芒，如同被这极致的危险和嗡鸣声刺激，猛地爆发出一下剧烈的、刺目的闪光！
“滋——！”
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如同电流过载般的尖鸣，从林墨的右臂处响起！
伴随着这声尖鸣，那块即将刺入林墨左臂的锈钉碎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弹开，“叮当”一声飞出去老远，撞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
而林墨那条的左臂，在距离地面锈钉位置仅差毫厘的地方，停住了下坠之势。他紧锁的眉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如同溺水者般的“嗬…”声，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似乎挣扎着想要睁开！
阿吉惊魂未定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死死盯着林墨那条爆闪之后迅速黯淡下去、恢复微弱流转状态的右臂，又看看那被弹飞的锈钉，最后目光落在林墨痛苦挣扎的脸上。
墨哥…醒了？还是…他的“手”…在保护他？
没等阿吉想明白，一声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生锈齿轮强行啮合、又混合着粘液翻涌的摩擦声…从破洞下方的维生舱深处，清晰地传了上来！
那个东西…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