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带着男人干燥温热的体温。苏晚晚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顾明钧收回手，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快进去吧，别着凉。”便干脆地转身，撑着那把黑伞，重新走进了白茫茫的雨幕里。高大的背影很快被雨帘吞没。
苏晚晚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男人体温的油纸包，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雨水带来的寒意似乎被掌心这点温热驱散了一些。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两块色泽金黄、油润的鸡蛋糕。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稀罕物，寻常人家过年过节也未必舍得买。香甜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
她捻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细腻绵软，香甜无比。冰冷的身体仿佛真的被这点甜意和暖意包裹住了。她慢慢嚼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沉稳的身影，那崭新的解放鞋，那双深邃专注的眼睛，还有他递来蛋糕时，不容置喙又似乎带着点笨拙关心的动作……
顾明钧。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是谁？为什么帮她？
第二天傍晚，苏晚晚下班回来，刚走到家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就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等在那里。顾明钧依旧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圆滚滚、表皮光滑的青苹果。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看到她，他径首走了过来，将网兜递到她面前，言简意赅：“给你。”
苏晚晚这次没有太意外，但心跳还是漏跳了一拍。她看着他，没接，带着点探究：“顾…顾同志？你…你怎么又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昨天的鸡蛋糕…谢谢了。但…无功不受禄，东西太贵重了。”
顾明钧看着她带着警惕和困惑的眼睛，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更加专注。“不贵重。”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顺路，看到就买了。”
苏晚晚心里嘀咕，这顺路顺得也太巧了。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真的不用了，顾同志。我…不能总收你东西。”
顾明钧没收回手，也没强塞，只是提着那兜青苹果，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而首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苏晚晚感到有些不自在。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清晰地敲在苏晚晚心上：
“苏晚晚同志，我打听过了。”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家里的事，”顾明钧的目光坦荡，没有窥探隐私的猥琐，反而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也知道你刚花钱买了个临时工。”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因为连日奔波和焦虑而显得格外苍白的小脸上，语气是陈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很辛苦吧？为了不下乡？”
苏晚晚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打听她？为什么？一种被冒犯的羞恼和更深的警惕涌上来。
不等她质问，顾明钧的下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她耳边炸响，炸得她头晕目眩：
“嫁给我。”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内容却石破天惊，“你不用去那个小厂做临时工，更不用下乡。”
苏晚晚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他在说什么？疯了吗？
顾明钧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震惊，继续用他那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说道：“我叫顾明钧，是城西红星机械厂的厂长。家里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姐姐，都己成家，不住在一起。成分清白，无不良嗜好。”他像是在做一份严谨的工作报告，“跟我结婚，你只需要待在家里。工作、下乡，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厂长？
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驱散了苏晚晚脑子里所有的震惊和荒谬。红星机械厂！那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厂！效益好，福利高！他…竟然是厂长？！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停止了思考。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顾明钧的脚——那双崭新的、纤尘不染的解放鞋。之前只觉得这代表“实力”，现在才恍然，这哪里是实力？这分明是身份！是地位！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