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后门的小吃街，午后阳光慵懒。空气里混杂着油炸食品的焦香、廉价调料的冲鼻和一种属于市井的喧嚣活力。王磊像一座移动的肉山，艰难地挤过熙攘的学生人流，油腻的额头上挂满汗珠，小眼睛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目标明确地冲向街角一个不起眼的馄饨摊。
“姑妈！”王磊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风冲到摊前，差点撞翻一个塑料凳。
“哎哟！小磊！慢点慢点！”姑妈吓了一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却露出慈祥的笑容，“放学啦？饿了吧？快坐下，姑妈给你下碗大的！”
“不急不急！”王磊摆摆手，胖脸上堆起神秘兮兮的表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姑妈，您让我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
姑妈捞馄饨的手顿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和期待：“真…真的？快说说！”
王磊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那片棚户区，要拆是真的！听说上面有大规划，要建什么高档小区！名字好像都定了，叫…叫什么‘南湖苑’！” 他顿了顿，看到姑妈脸色一变，赶紧补充，“有个叫‘疯狗’李魁的！带着一帮混混，挨家挨户强制赶人出去不让人住说搬晚的腿打断！听说…听说刘瘸子家的窗户昨晚都被砸了！他儿子在南方打工，急得首跳脚，又不敢回来！”
“天杀的！”姑妈气得手首哆嗦，差点把汤勺掉锅里，“这帮挨千刀的！政府管不管啊？”
“管是管了，派出所去了几次，抓了几个小喽啰，可那疯狗滑溜得很！听说…听说背后有人！”王磊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下，“硬关系！不然能这么横？”
姑妈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眼神充满了无助和深深的忧虑。
就在这时！
“哐当——哗啦——！”
一声刺耳的巨响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猛地从街对面传来！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和怒骂！
王磊和姑妈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街对面一个卖水果的老汉摊子被掀翻了！苹果橘子滚了一地，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稀烂！两个流里流气、穿着花衬衫的混混，正骂骂咧咧地对着瘫坐在地、满脸惊恐的老汉拳打脚踢！老汉身边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被扯开，里面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被混混抢在手里！
“妈的！老东西！不识抬举！让你交钱是看得起你！”
“下次再敢磨叽，打断你的腿！”
其中一个混混嚣张地叫骂着，抬脚狠狠踹在水果摊的支架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支架彻底散了架！另一个混混则从怀里掏出一罐红色喷漆，对着老汉身后那面斑驳的墙壁，歪歪扭扭地喷上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拆”字！鲜红的油漆如同鲜血流淌，在午后阳光下刺眼夺目！
“是疯狗的人！” 王磊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他认出其中一个混混正是昨晚跟在李魁身边的打手之一！
“住手！你们干什么！” 周围有学生和路人看不下去，愤怒地喊道。
“滚开！少他妈多管闲事！” 喷漆的混混转过身，恶狠狠地挥舞着喷漆罐，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人群，“疯狗哥办事！谁他妈想找死？！”
人群被他的凶悍所慑，一时竟无人敢上前。那两个混混得意地啐了一口，将抢来的零钱塞进口袋，大摇大摆地推开挡路的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瘫坐在地、老泪纵横的老汉，以及墙壁上那个如同诅咒般的鲜红“拆”字。
王磊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拆”字，又看看身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姑妈，一股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胖脸上肌肉抽搐。不行！必须立刻告诉默哥！疯狗的人己经开始明目张胆地恐吓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姑妈的馄饨摊？
市一中教学楼顶楼天台。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竹竿像一只灵巧的壁虎，伏在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后面。他手里举着一个偷他爸爸的高倍军用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紧紧盯着下方通往老机床厂宿舍区方向的一条僻静小路——那是苏婉晴每天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穿过一片不大的小树林。
竹竿的神经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自从接到陈默“暗中保护”的死命令，他就成了苏婉晴背后一道无声的影子。
苏婉晴和同学在路口分开，独自一人拐进了那条通往小树林的僻静小路。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学生渐渐稀少，树影开始变得浓重。
就在这时！
竹竿的瞳孔骤然收缩！
望远镜的视野边缘，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身影，那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走停停，时而假装看路边的墙，时而蹲下系鞋带，但目光的焦点，始终牢牢锁定在前方那个毫无察觉的少女身上！
竹竿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掏出手机（静音了铃声，只有震动），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
「默哥！梧桐巷口至小树林路段！」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竹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轻举妄动去打草惊蛇，而是将望远镜倍率调到最大。
废弃的“红星修理厂”深处，弥漫的机油味混杂着劣质酒精和血腥气。
李魁赤着精壮的上身，背对着门口。
“嚓…嚓…嚓…”
磨刀声毫无预兆地停下。
李魁缓缓首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火，毫无感情地扫向角落里的铁牛。
铁牛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下去。
“魁…魁哥！查…查清楚了！那女的叫苏婉晴！家…家就住在老机床厂宿舍区西头，最破的那片平房区！家里就一个病秧子妈！穷得叮当响！” 铁牛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平时放学…都是一个人走！就…就穿过厂区后面那片小树林的近路！那条路…又偏又黑…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
李魁伸出沾满油污、黑色金属粉末和汗渍的粗糙大手，一把抓过那张小小的照片。
正是苏婉晴的证件照！
“去！给我盯死那片小树林！盯死这个苏婉晴！敢让我的兄弟折进去！一个都别想跑！”李魁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命令，“我要知道她每天几点从学校出来！走哪条路！身边有几个人！下雨天走不走那条路！她妈什么时候去医院！事无巨细！都给老子记清楚！”
“是…是！魁哥！我…我这就去！这就去！”铁牛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车间大门，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