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废窑外的盐碱地泛着青白色荧光，顾婉蹲在碎瓷片堆前，用镊子夹起指甲盖大小的白磷块。身后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箫时宴操控着新改良的「西臂机关傀儡」，傀儡腰间挂着青铜风箱，胸腔嵌着九宫格药粉匣。
“确定要用二硫化碳？”箫时宴盯着她手中的棕色玻璃瓶，“这玩意儿挥发时能熏晕三条街的野狗。”
“舍不得毒狗，套不住盐商。”顾婉将白磷投入瓶中，轻轻摇晃，淡黄色液体逐渐变得澄清，“看好了——当二硫化碳挥发殆尽，白磷颗粒与空气接触……”她突然将溶液泼向远处礁石，幽蓝火苗瞬间窜起，在暮色中划出妖异弧线。
盐商们的惊叫声从礁石后传来。顾婉打了个响指，机关傀儡的西臂同时动作：左臂拉动风箱制造气流，右臂倾倒硫酸铜粉末，胸前药匣弹出夹层，洒落的硝酸钠与火焰碰撞，瞬间绽开炽烈黄光。
“这是…焰色反应！”王盐商膝头磕在碎石上，看着火焰从蓝转绿再变黄，“你们、你们会妖术！”
“妖术？不过是金属离子的变色游戏。”顾婉甩动袖中铜哨，傀儡突然吹出尖锐哨音，火焰竟随着节奏扭曲成凤凰形态，“瞧这凤凰的尾羽——撒的是硼酸，所以显绿色；头部的红光来自锶盐，翅膀的紫光掺了钾盐。”她朝箫时宴挑眉，“比你上次用烟花糊弄我的把戏如何？”
“略逊一筹。”箫时宴转动傀儡腰间的刻度盘，凤凰火焰突然分裂成七个小骷髅，绕着盐商们跳起圆圈舞，“我的机关傀儡能奏《将军令》，你的火焰能吗？”
顾婉翻了个白眼，从袖中取出竹制口琴，吹奏起《茉莉花》旋律。奇迹般地，火焰骷髅竟随着曲调变换队形，时而排成“交”字，时而拼成“费”字。李盐商目瞪口呆，手中账本“啪嗒”落地：“这、这火焰会听人话？”
“它们听的是声波频率。”顾婉踢了踢脚边的青铜共鸣器，“每个音符对应特定频率，通过这玩意儿转化为气流震动，就能控制火焰形态——就像你老婆用绣绷控制刺绣图案。”
箫时宴忽然轻笑，操控傀儡从背后取出烤架：“既然在玩火，不如来点实用的——夫人，上次说的‘磷火烤肉’可还行？”
“正有此意。”顾婉往火里撒了把碎盐，火焰瞬间窜起三尺高，她将腌制好的羊排架在烤架上，“记住，白磷燃烧会生成五氧化二磷，这玩意儿有腐蚀性，但高温下早分解了……”她忽然用木签挑起块羊排，递到箫时宴唇边，“张嘴，试毒。”
“顾婉，你这是公报私仇。”箫时宴挑眉，却顺从地咬了一口，故意用舌尖舔过她指尖，“嗯…外焦里嫩，带着硫磺的香气——和你一样，带刺的甜。”
顾婉耳尖发烫，转身用风箱猛吹火焰，骷髅们被气流掀得东倒西歪：“好好说话！再贫嘴就把你丢进火里炼‘人油金丹’！”
盐商们趁机爬过来，王盐商膝盖上的血渍渗进粗布裤：“夫人大人有大量！我们愿交专利费！求别用鬼火烧我们的盐仓！”
“早这么乖多好？”顾婉用镊子夹起燃烧的白磷，在他们面前晃了晃，“知道为什么你们地窖的盐会自燃吗？岩盐里的磷化钙遇水生成磷化氢，这玩意儿燃点只有38度，夏天随便一场暴雨就能引爆——”她指了指傀儡手中的铜铃，铃铛突然响起《哀郢》的凄凉曲调，“而我能让鬼火只烧仇人，不碰良民……比如你们的竞争对手张盐商家的盐仓，今晚怕是要‘自燃’了。”
李盐商浑身发抖，突然指向傀儡腰间的药粉匣：“那、那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药？”
“聪明。”箫时宴转动药匣，露出内层的紫色粉末，“高锰酸钾和甘油，混合后会剧烈放热——不过现在嘛……”他取出一撮金粉撒进火里，火焰瞬间变成瑰丽的紫色，“这是给夫人的烟花彩蛋，用的是紫金山的金箔碎屑。”
顾婉瞳孔微缩，凑近火焰观察：“金的焰色反应不是紫红色吗？怎么会是这种……”
“因为掺了皇宫琉璃瓦的碎屑。”箫时宴压低声音，傀儡的机械臂突然指向东南方，那里隐约可见皇宫的飞檐，“上个月你说想研究琉璃釉料的金属成分，我让青鸢从景明帝新修的望仙阁偷了块碎瓦。”
“箫时宴！你疯了？！”顾婉差点打翻手中的磷瓶，“那是皇家禁地！”
“嘘——”箫时宴操控傀儡用火焰写出“琉璃”二字，“望仙阁的琉璃瓦用了氧化钴和氧化铜，所以焰色偏蓝紫。你看——”他又撒了把粉末，火焰竟呈现出孔雀石般的斑斓色彩，“这是我用碎瓦配的新配方，叫‘璇玑彩’，下次可用来给你的机关伞做装饰。”
顾婉盯着火焰，忽然笑出声：“你这是打算把整个皇宫的建材都拆来给我当实验品？”
“夫人聪明。”箫时宴操控傀儡向她鞠躬，机械臂递出朵用火焰凝成的玫瑰，“不过拆墙太麻烦，不如……让景明帝主动送材料？比如今晚的‘鬼火表演’，说不定能让陛下想起，丹房还缺盏会变色的‘神仙灯’。”
顾婉挑眉，从傀儡手中接过“火焰玫瑰”：“你是说……把磷灯改良成琉璃灯，献给景明帝当‘祥瑞’？”
“正是。”箫时宴转动傀儡关节，玫瑰火焰突然变成龙形，“龙焰祥瑞，可比玉衡的炼丹术有意思多了。而且……”他凑近她耳边，“望仙阁的琉璃瓦用了磁石筑基，若能拿到配方，你的磁铁伞说不定能升级成‘飞天翼’。”
远处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戌时西刻。顾婉将最后一块白磷扔进火里，龙形火焰腾空而起，在夜空中投下巨大阴影。盐商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王盐商的哭嚎混着烤肉香气飘来：“夫、夫人！专利费我们交五成！求别让龙焰烧了我们的脑袋！”
“成交。”顾婉踢了踢烤架，羊排上的油滴进火里，爆出噼啪声响，“不过得加个附加条款——你们每年要进贡三车西域硝石，五箱波斯硫磺，还有……”她指了指东南方的皇宫，“十块望仙阁的琉璃碎瓦。”
箫时宴轻笑，操控傀儡用火焰写下“钦定”二字：“夫人这是要让景明帝的皇宫，变成我们的‘科学后宫’？”
“彼此彼此。”顾婉用风箱扑灭余火，指尖残留的磷光映得她眼底生辉，“不过在那之前……”她晃了晃手中的烤羊排，“先尝尝用皇家琉璃瓦火焰烤的肉？据说吃了能让人胆子变大——比如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科研。”
箫时宴接过羊排，故意在她唇上蹭了蹭酱汁：“确实很补——比如让某个口是心非的夫人，敢当面说想炸了丹炉。”
“滚！”顾婉红着脸推开他，却在转身时，偷偷将一块残留琉璃碎屑的火炭藏进袖中。远处的皇宫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她摸了摸袖中傀儡的遥控器——那个刻着“望仙阁”三字的铜制按钮，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