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苏晚晴工作室的门时。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来的脸上，两个黑眼圈比显示器还亮。
“催化剂的事，我听说了。”
她推过来一杯冷掉的咖啡。
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个圈。
屏幕上瞬间跳出赵世雄公司的架构图。
“想不想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我盯着那些跳动的绿色代码。
像看天书。
苏晚晴突然放大其中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刺眼——“环保材料溢价清单”。
“你黑进去了？”
我摸着胳膊上刚稳定下来的倒计时。
突然觉得这女人比金满福的地摊联盟还野。
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是黑。”
她调出一份PDF合同。
红色批注标得密密麻麻。
“是他们的防火墙，比纸糊的还烂。”
合同上的数字让我眼皮首跳。
赵世雄给供应商的采购价。
是市场价的五倍。
底下还附着一行小字：
“溢价部分，转入瑞士银行XX账户”。
“这叫垄断暴利。”
苏晚晴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包装纸的响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他先买断所有催化剂厂家。”
“再高价卖给想搞环保的企业。”
“谁不服，就断谁的货。”
我突然想起金满福运来的那10吨原材料。
当时觉得是救急。
现在才明白，那是赵世雄故意留的破绽。
他算准了野路子撑不了多久。
“这些证据……”
我话没说完就被苏晚晴打断。
她己经点开了邮件发送界面。
收件人那一栏，赫然是反垄断调查局。
“匿名发？”
我问她。
她摇头，调出另一个文档。
是份长图，标题简单粗暴：
《资本怎么用环保割韭菜？》
“匿名没用。”
她开始往长图里填数据。
图表做得比新闻发布会还清楚。
“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赵世雄最怕的，就是老百姓盯着他的钱袋子。”
凌晨两点。
长图突然在微博炸了。
我刷着实时热搜。
#赵世雄 环保吸血鬼# 后面跟着个爆字。
评论区里，有人贴出了自家小厂被断货的经历。
有人扒出赵世雄旗下公司的污染记录。
最狠的是个化工厂工人。
说他们老板为了凑钱买催化剂。
把防护设备的预算都砍了。
“你看。”
苏晚晴指着不断上涨的转发量。
眼睛亮得吓人。
“资本最怕的不是法律。”
“是众怒。”
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是原材料供应商的电话。
之前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
现在语气比孙子还乖。
“厉总，那批货……”
“我们连夜生产出来了！”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送过去？”
我瞥了眼苏晚晴。
她正对着屏幕冷笑。
“告诉他们。”
我对着话筒说。
“价格按市场价来。”
“多一分，曙光科技不稀罕。”
挂了电话，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金满福扛着个纸箱闯进来。
里面全是刚打印出来的新闻。
“厉老板！你看这！”
他把报纸拍在桌上。
头版照片里，赵世雄正被记者堵在公司门口。
脸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
“听说反垄断局的人己经上门了！”
苏晚晴突然站起来。
动作太猛带倒了椅子。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写字楼。
那里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是赵世雄的办公室。
“我爸以前也搞环保。”
她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发现赵世雄偷排废料。”
“想举报，结果……”
后面的话她没说。
但我看见了她攥紧的拳头。
指节泛白，跟我刚绑定系统时一模一样。
“你爸的事。”
我递给她一瓶水。
“我会查清楚。”
她接过水，没喝。
突然笑了，眼眶却红了。
“查清楚又怎样？”
“人能活过来吗？”
她把水瓶放在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要的不是真相。”
“是让赵世雄知道。”
“有些债，得用命来还。”
这话让我胳膊上的倒计时微微发烫。
我突然明白，苏晚晴跟我不一样。
我是为了复仇。
她是为了讨命。
第二天一早。
曙光科技的车间里。
新到的催化剂堆成了小山。
工程师们忙着调试设备。
金满福带来的地摊摊主们。
正围着苏晚晴开发的AI问诊屏。
排队等着做免费体检。
“厉老板！”
金满福凑过来，压低声音。
“赵世雄的人，在外面转悠呢。”
“要不要让兄弟们把他们赶跑？”
我看着监控里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又看了眼工作室的方向。
苏晚晴正对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屏幕上，一行代码闪着红光：
“正在追踪瑞士银行账户流水……”
“不用。”
我拍了拍金满福的肩膀。
“让他们看着。”
“告诉他们，这只是开始。”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不是警告，也不是奖励。
是一行新的任务描述：
“瓦解时间黑市，需先斩断其资金链”。
我摸了摸胳膊上的倒计时。
比昨天又多了12小时。
苏晚晴从工作室走出来。
手里拿着份新报告。
脸上带着罕见的轻松。
“瑞士银行那边。”
她把报告递给我。
“我找到点有趣的东西。”
报告上附着一张照片。
是个古董怀表。
跟赵世雄总揣在兜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
苏晚晴指着怀表的齿轮结构。
“不仅能装钱。”
“还能装别的东西。”
她没说是什么。
但我突然想起系统绑定那天。
濒死时，耳边响起的机械音：
“时间典当，等价交换”。
车间里的机器突然启动了。
轰鸣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第一批处理好的再生能源。
顺着管道流进储存罐。
泛着淡淡的蓝光。
我知道，赵世雄不会善罢甘休。
但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我身边。
有能从废品里找出黄金的金满福。
有能敲碎资本壁垒的苏晚晴。
还有成千上万。
被赵世雄当成韭菜的普通人。
他们或许没多少钱。
没什么权力。
但当他们攥紧拳头的时候。
足以让整个世界。
抖三抖。
苏晚晴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
示意我看手机。
最新的热搜是：
#多家供应商与赵世雄解约#
下面有个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
是个没头像的账号发的：
“环保不是生意。”
“是活路。”
“谁断别人的活路。”
“谁就得死。”
我看着那行字。
突然觉得。
这大概就是苏晚晴想说的话。
也是那些被赵世雄踩在脚下的人。
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话。
工作室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苏晚晴的代码还在滚动。
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朝着赵世雄的商业帝国。
奔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