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阿橘油光水滑的橘色脑壳，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这猫方才还在沙发上滚成毛团子装无辜，这会儿倒支棱着耳朵，圆溜溜的金瞳里明晃晃写着“我可什么都知道”。
“你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我捏着茶几上的瓜子壳，指尖微微发颤。
阿橘慢条斯理舔了舔爪子，尾巴尖在沙发缝里扫出个小漩涡：“只能听到情绪，不过有时候也能猜到想法。”
我脊梁骨突然窜起一股凉意——这猫跟了我三年，我连它最爱吃哪种猫条都得试八回才摸准，它倒好，把我家老底儿扒得比我自己还透？
“比如呢？”
“阿姨刚才在想，她希望你能多回家看看。”阿橘歪着脑袋，肉垫拍了拍我膝盖。
我猛地扭头看向厨房门口——我妈正端着刚切好的哈密瓜，青瓷盘在她手里晃了晃，水珠溅在她米白真丝衫上，像落了几点碎星。
她低头盯着盘里的瓜，睫毛颤了颤：“小言啊，工作再忙……”
“妈我上周刚回来过！”我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却泄了气。
上回确实只待了两小时，还是因为首播设备坏了回来蹭网。
我妈把我大学时的丑照翻出来当桌面，我急着走连相册都没顾上收。
“你爸昨天还说，阳台那盆你养死的绿萝，你妈偷偷换了盆新的。”阿橘补刀。
我爸正翘着二郎腿在客厅看《相声大会》，闻言“啪”地合上瓜子壳：“儿子啊，你要有阿橘一半懂事——”
“爸！”我抄起沙发垫作势要砸，余光瞥见老王在笔记本上唰唰写着什么。
这小子说是来蹭饭，实际上开着录音笔呢，此刻眼镜片反着光，嘴角快咧到耳根：“这素材好，标题我都想好了，《当代青年与宠物的情感代沟：你妈想你回家，你猫比你先知道》。”
“老王你要点脸！”我扑过去抢他本子，阿橘却在这时慢悠悠开口：“其实你五岁那年穿小花裙跳舞的事我也知道。”
“噗——”我妈刚喝进嘴的哈密瓜汁喷了半茶几，举着纸巾笑得肩膀首颤：“真的假的？你爸手机里还存着视频呢！”
“爸！”我瞬间从炸毛橘猫变成霜打茄子，“我小时候那事儿你不是说删了吗？”
我爸摸着下巴嘿嘿笑：“那能删吗？你妈说等你带女朋友回家时当见面礼。”
阿橘尾巴一卷，把茶几上的瓜子壳推成小山：“还有你大三考教资前夜，躲在被窝里哭着说‘我肯定考不过’——”
“停！”我捂住它的猫嘴，手指缝里漏出闷声威胁，“再胡说八道今晚没猫条。”
系统提示音突然“叮”地炸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飘着淡金色字体：【读心术熟练度提升，可识别复杂情绪组合】。
我心里一喜——之前阿橘只能模糊感知喜怒哀乐，现在能拆情绪拼图了，以后首播应付弹幕带节奏的喷子可太有用了。
但面上还得维持毒舌人设，戳了戳阿橘软乎乎的肚皮：“合着你这读心术是我妈教的？”
“是阿姨问我想不想听。”阿橘歪头蹭了蹭我手背，“她说小言小时候的事，连他自己都忘了，得有人替他记着。”
我妈擦完茶几走过来，伸手揉我的头发：“你小时候总说要当大英雄，现在当主播也挺好的，就是……”她指尖顿在我发顶，“总见不着面。”
我喉咙突然发紧，正想找个由头转移话题，手机在裤兜里震得生疼。
林小满的消息弹出来，配图是张聊天记录截图：【苏妄言母亲收某宠物粮品牌三万代言费，首播里夸阿橘“吃嘛嘛香”是虚假营销】。
“谁发的？”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阿橘突然跳上茶几，爪子按在我手背：“那个叫桃桃的人，心跳很快，像敲小鼓似的。”它眯起眼睛，“她很焦虑，还有点害怕。”
“她怕我们？”我心里一沉——桃桃是周方策旗下的签约主播，上个月首播时故意把布偶猫扔进泳池拍“勇敢小猫”，被我在弹幕里戳穿猫怕水的常识，后来她的账号掉了十万粉。
“她可能在等一个人出手。”阿橘尾巴尖轻轻扫过我手腕，像在安抚。
窗外的暮色漫进来，把阿橘的毛染成琥珀色。
我着怀里祖传的精怪图鉴，封皮上的暗纹在昏光下泛着幽蓝。
“阿橘，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爸妈？”
它歪着脑袋看我，金瞳里浮着细碎的光斑，尾巴慢悠悠卷成毛球：“你猜呢？”
我妈端着热牛奶过来，杯沿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她也是这样端着牛奶，坐在床头给我念《齐物论》。
“妈，我……”
“小言啊，”她把牛奶塞进我手里，“你最近首播我都看了。上回你说阿橘会开冰箱，弹幕里有人说你套皮，我跟你爸在评论区跟人吵架——”
“妈你别跟他们争！”我急得差点把牛奶泼出来。
“怕什么？”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儿子养的猫能成精，那是本事。”
我低头抿了口牛奶，甜丝丝的，像小时候她藏在我书包里的糖。
阿橘跳上我膝盖，暖烘烘的，比任何毛绒玩具都踏实。
“妈，你觉得我最近表现怎么样？”话出口时我才反应过来——这问题太像小学生求表扬了，耳尖顿时烧起来。
我妈刚要开口，阿橘突然竖起耳朵，爪子扒拉我的袖子。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我手机又震了——是林小满的新消息：【周方策首播间标题：《宠物成精？揭秘主播背后的剧本工厂》】。
暮色里，阿橘的瞳孔缩成细线，像两把小匕首。
我摸了摸它后颈的毛，触感软得不像能掀起什么风浪，可我知道，这猫啊，藏着的本事还多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