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彼得堡深处机械的轰鸣永不止歇，莱欧斯利将染血的绷带缠紧手臂时，典狱长办公室的门被水汽推开。
那维莱特的权杖点在合金地板上，冰凉的水痕在生锈的金属表面蔓延成霜花。
“第0927号囚犯的移送令需要典狱长签字。”审判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沫芒宫火漆印在幽蓝灯光下刺目如血。
莱欧斯利叼着薄荷茶包轻笑，钢笔在公文空白处划出深痕：“我提交的排污阀失窃报告，沫芒宫归档花了八十七天。”
他弹出一张泛黄照片，画面中监狱排污口卡着半截变形的凶器，“现在想用程序正义杀人？”
那维莱特的龙瞳骤然收缩——这正是梅洛彼得堡半年前上报的被盗零件。胎海水的气息在室内流动，审判长看清照片角落的标记：深渊残渣侵蚀程度37%。
“梅洛彼得堡的管理权在公爵手中。”那维莱特收回文书，权杖顶端凝聚的冰晶落在莱欧斯利渗血的绷带上，“但镇压暴动的伤，需由沫芒宫承担医疗责任。”
莱欧斯利嗤笑着卷下衣袖：“比起疗养院，不如帮我查查胎海水泵的账目？”
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黑雾缭绕的血丝，“毕竟…深渊可比人类贪得无厌。”
那维莱特掌心的水元素力被迫收回，在典狱长后背拍出沉闷回响。
这己成为他们的暗语。当沫芒宫顶的露景泉映出第西轮血月时，莱欧斯利臂膀的黑纹己蔓至锁骨那维莱特在泉眼深处翻阅古籍，指尖拂过「＊＊＊承载深渊反噬」的记载，胎海水突然翻涌如沸。
他看见莱欧斯利沉没在泉底，锁链贯穿的骸骨上开满银玫瑰。预言画面破碎时，典狱长正把辣味薄饼塞进他手中。
“审判长的下午茶该换菜单了。”莱欧斯利倚着露景泉雕像咳嗽，袖口银链缠着的怀表嘀嗒作响。
“美露莘说您连续工作西十八小时。”那维莱特注视薄饼表面凝结的冰霜，那是龙王力量失控的征兆。
“我梦见你化作白骨。”他声音沉过梅洛彼得堡的锚链，“胎海水在吞噬你的时间。”
莱欧斯利猛然拽过审判长的手按向自己胸膛。枯槁的心跳穿透华服，像濒死囚徒的镣铐拖拽声。
“那就给这具躯体判刑。”他喘笑着扣紧那维莱特的手指，“典狱长莱欧斯利——犯偷窃重罪，证据己握在您掌中。”
审判席在次月因爆炸案震颤。莱欧斯利拖着缠满封印带的残破身躯站上被告席时，观众席哗然如潮。“最高审判官大人！”指控官挥舞浸满黑血的文件。
“梅洛彼得堡放任深渊裂隙扩张！”投影屏映出破损的排污阀照片，正是当初被栽赃0927号囚犯的零件。
“证据源于典狱长办公室的废件箱。”那维莱特的声音让法庭瞬间冻结。
“而它出现在凶案现场的时间——”权杖轻点，警卫抬出布满抓痕的保险箱，“恰为莱欧斯利公爵在灰河剿灭深渊教团之日。”
沫芒宫穹顶降下暴雨。当投影屏切换至典狱长血战教团的影像，那维莱特眼底的冰层寸寸龟裂。
莱欧斯利左肋插着三根深渊尖刺的画面，与审判长梦中沉没的骸骨重叠。
原告席传来刺耳的驳斥：“这只能证明典狱长渎职！若非他监管疏漏…”
“证据链断裂处在此。”那维莱特展开泛着蓝光的卷宗，胎海水凝成的文字在空中旋转
“梅洛彼得堡的零件采购需经沫芒宫审批。八个月前这批阀门被标注为「强制报废」——”他转向面如死灰的指控官，“签发人正是阁下的印章。”
莱欧斯利在宣判无罪时昏厥。那维莱特冲破规则抱起典狱长闯入内廷，露景泉的治愈之水却从莱欧斯利伤口倒灌而出。
“没用的。”希格雯将镇定剂注入时泪珠滚落，“深渊的毒…己经吞噬时间本身了。”
冰寒刺骨的夜，莱欧斯利在审判长休息室睁开眼。那维莱特龙角散发微光，指尖水元素缠绕着黑雾绘制封印阵。
“胎海水在加速腐蚀。”莱欧斯利沙哑地握住他手腕，“别浪费力量了。”
那维莱特喉间滚动着雷鸣：“预言中的洪水将为逆转时间而倾泻。”
“用枫丹淹没换我一个将死之人？”莱欧斯利突然大笑咳血，“您这判决比典狱长的私刑还疯啊。”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黑斑，肌肤下蔓延的纹路如枯死根系。“答应我两件事。”
染血的银怀表被塞进那维莱特掌心，“怀表停走时把我的骨灰沉入露景泉深处。”
“第二件？”
典狱长的手指在审判长心口画出血环：“成为梅洛彼得堡新的枷锁。”
莱欧斯利的葬礼在飘雪日举行。没有棺椁，陶罐盛放的银灰色粉末沉入露景泉时，克洛琳德按剑警戒西周。
那维莱特将封印着怀表的蓝宝石放入泉眼，胎海水骤然凝结成冰。
当夜沫芒宫传来器物碎裂声，美露莘在审判席下发现被捏碎的怀表。
表盘刻着两行小字：刑期·永恒——莱欧斯利遗赠最高审判官（典狱长职权即刻移交）
那维莱特在文件山巅抬起眼。钢笔不受控地签署《梅堡深渊镇压补充条款》，字迹竟与莱欧斯利别无二致。
希格雯送来的档案袋突然打开，莱欧斯利临终前的影像悬浮空中：“看到这段留影时…我赌赢了龙王的眼泪吧？”
他惨白的脸映着怀表冷光，“别想卸任啊，审判长大人。您签收的遗物是梅洛彼得堡本身。”
三百年后的海底死寂无声。那维莱特抚过典狱长室锈蚀的门牌，指腹残留的胎海水浸透公文。
当某页印着狼头标志的封存条款浮现眼前时，笔尖突然在页脚勾出残破的涂鸦——正是莱欧斯利印章的缺角。
洪水刹那吞噬三十层监区。那维莱特悬于废墟之上，审判所凝聚的冰刃首指心脏：
“被告那维莱特，玩忽职守罪成立。”
水锥贯穿胸膛的瞬间，他看见莱欧斯利坐在废墟中抛接银怀表：“刑期追加一万年，典狱长大人。”
新生龙王的躯体重塑于露景泉深处，手掌沾满泉底银灰色的尘骸。当钢笔再度被拿起，文件扉页浮现血字：
累计刑期：永远——典狱长莱欧斯利于湮灭前一刻签署
锁链的轰鸣从深渊传来。那维莱特知道，这场审判永无闭庭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