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乔感受到由纪则衍手心传来的炽热滚烫，回头对上他稍有迷蒙的黑眸和虚弱的病容。
抿着唇没说话，也没放开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莫名地让她想起堂妹裴乐妍养的那条黑背，生了病也不哼唧，看上去虽有些恹恹但仍然彪悍威猛。
只是变得异常粘人，不愿离开裴乐妍身边，亦步亦趋跟着她。
动物也好，人也好，病中总是脆弱需要陪伴的。
她的心一下软了下来，语气也带了些哄劝，“你好好休息，先别忙工作了，有事随时打给我。”
纪则衍嘴唇动了动，眼底深处划过一丝黯然。
到底还是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上楼去拿萧越的东西。
拿到东西确认无误后，宋南乔没再多说什么，道别后便利落提包离开麓锦华邸。
大门合上，房子恢复寂静，重新只余纪则衍一人，他低头自嘲一笑。
头一次产生了悔不该住在这里的想法，如果当初选择小一些的住所，是不是在她离开后就不会感到寂寥。
纪则衍看着厨房桌上来不及收拾的瓷碗，骨节分明的长指落在碗壁轻轻着。
碗中早己空无一物，他却感觉指腹触到温热一片，温度从指尖缓缓向上蔓延，化作丝丝缕缕的无形丝线紧紧缠绕住心脏。
简单地将厨房收拾好后，纪则衍看了看时间，再次回到书房，处理最后一点工作。
墙上挂钟指针不知绕了多少圈，他合上电脑，起身整理桌面的文件。
一旁的手机“嗡”地震动起来，纪则衍面不改色，视线仍停留在文件上，随意划开屏幕。
听筒那边没有给他先开口的机会。
“下来开门，我五分钟后到。”
穿过电流，宋南乔如击玉般泠泠的声音清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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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摆满宋南乔从饭店打包带来的药膳。
两人对坐着，纪则衍看着满目的饭菜有些怔然。
宋南乔撑着下巴看他，觉得自己这回真是仁至义尽了。
本来己经打算首接打道回府了，路上还是身不由己更改了方向，掉头往餐馆去。
住家的双姨请了假，纪则衍定然是会随便对付三餐。
她到底于心不忍，订了今明两天的药膳给他。
餐馆的老板是她在帝斐认识的朋友，笑得意味深长，问她这一餐是自己送还是派外送员送去。
有一刻宋南乔真想由着纪则衍去，横竖他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因为小小的发烧弄出什么大事。
一番思想斗争过后，她顶着朋友不怀好意的笑，拒绝了让外送员送餐上门。
她在心底唾弃自己委实是过于心软，又催眠自己对病人产生同情心也是正常的。
末了敲了敲桌面，提醒纪则衍，“快吃吧大少爷，吃完上楼休息。”
纪则衍深深凝了她一眼，“谢谢，你也——”
宋南乔摇摇头，“我吃了才过来的。”
除非身体需要，不然她也不大愿意没事吃药膳。
还是老板特意给她开了小灶，让厨师另外煮制了份不带药材的普通吃食。
纪则衍点了点头，沉默几秒后再次道谢，“改天我请你吃饭。”
“别。”宋南乔闻言，心头猛地一颤，警铃拉响，当即出声拒绝，“算是上次你载我回家的谢礼。我们扯平了。”
她PTSD都快要被纪则衍整出来了，只要碰上他就会莫名多出许多不好推的饭局。
虽然前段时间他们握手言和了，也并不代表她能心无芥蒂地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马上恢复到和从前一样的相处方式。
面对纪则衍，总还是会有些不知所措。
纪则衍没说话，静默地看了她几息，嗓音沙哑道：“好。我们扯平。”
百无聊赖守着人一会儿，宋南乔到底是坐不住了，借着上洗手间的借口离开餐厅。
纪则衍察觉到她的情绪，起身离席时叫住她说别墅里任何地方都可以随意转转。
宋南乔从洗手间出来，随意转了会儿，不知不觉拐进了二楼的书房。
她站在书柜前，打算找本书打发余下的时间。
一眼粗略扫过去，实木架子上多摆放着金融财经类书籍。
宋南乔撇撇嘴，还是和从前一样没变。
又想起云汀夏对纪则衍这八年的评价，一样地对外物没有太大的兴趣，提不起半点波澜，任何一个休息日都是可以成为工作日的。
成为工作狂倒不是因为有多热爱工作，仅仅只是为了将事务做到最好，以及用以消磨闲暇时间。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一本夹杂在经济学著作中间的外文小说。
熟稔感涌上心头，宋南乔当即伸手抽出。
封面朝下，翻开最后一页，果然在书页左下角找到了龙飞凤舞的“宋”字。
是她的字迹。
宋南乔面上浮上困惑之色。
这本书是她的她记得，只是是什么时候到了纪则衍的手里的？
绞尽脑汁翻找着记忆片段，宋南乔不自觉微微张唇，陷入思索。
好像是高中他们出发去曙城前约饭，纪则衍来老宅接她，她在花房作弄他那次。
司修翊打电话催他们，最后就不知怎么地让纪则衍先拿着。
应该没错吧？宋南乔不确定，也懒得再细想确认。
手下随便翻了几翻。书页翻飞，轻轻扫过指腹。
有什么薄薄的卡片从书本中倏忽落地。
宋南乔一顿。
低头去看地上，一张翻了面过塑了的拍立得掉落在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