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过后，东海的空气一下变得湿热而黏滞。苏瑾按约陪林泽一起回了趟江南小城，见家、走亲戚、一起扛回合租房的新年行李。年味未散，母女间无声的暗流愈发明显。林泽隐约察觉，苏母似乎一首想找个时间“谈点正事”。
机会出现在一个懒洋洋的周末下午。刚午睡醒，苏母端了些水果招呼两人坐下，顺便让老伴“出门买点酱油”——懂得的人都明白，这就是要“正谈事”。
刚落座，苏母就开门见山。“小林，阿姨是挺喜欢你的。你是个好青年，踏实有礼，苏瑾跟你在一起我也安心。但成家立业，姑娘家嫁人不是光讲感情的事。咱们这边规矩多，聘金总要有个说法。”
林泽尴尬一笑，心下己经紧了几分，“阿姨您说，聘金我们也会尽力安排，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该准备的就准备。”
苏母叹了口气，温和又坚定：“你们俩都不容易，阿姨明白。可规矩毕竟要讲。我们不是看钱，但亲戚朋友都盯着，姑娘出嫁，整得太寒碜面子上也过不去。我们这边一般聘金十万起步，有这个仪式，大家才踏实。钱对我们来说不是重点，小姑娘有点压箱底的钱，遇上什么风浪自己心里也有底气。”
苏瑾急了，赶忙拉着林泽的手道，“妈这太多了。你不知道小林家，他爸爸早走了，家里能挤己是极限，我也不在乎这个。你们不能为面子让我们小两口吃大亏。”
“话不能这么讲。”苏母不动声色地把话接住，“你一个女孩子嫁出去，不能太委屈自己。这聘金摆在那里，也不是让你们花，是妈给你留的安全垫。有点钱，就算将来吵了架、过了难关，起码自己不那么狼狈。”
这番话，着实让苏瑾无言。其实家里经济虽说普通，但多年来父母最重的就是门里门外的“体面”；林泽更是把每个细节都听得分明，肩膀越发沉重。他不善言辞，却点头称是，“阿姨您放心，我绝不让小苏委屈，到时候钱一定想办法，多慢点也要给。”
苏母点到为止，却又补了一句让两人都无法忽视的话：“想好了结婚后怎么生活吗？婚房怎么办？等解决了聘金和房子这些事，阿姨才能放心让你们做一步步大事。不是难为你，是盼你们起步别太难。”
场面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静。苏瑾扭头看林泽，眼神里有歉疚和焦虑——她想说“我们可以少点，但大家都不让步；你逼我提条件，我只想简单的幸福一场。”
林泽坐在那里，脑海里飞快盘算、自尊与压力同时涌上心头。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父亲早逝、家里积蓄不多、老房子年久失修。在那一刻，他第一次强烈意识到，一个男人的责任感，不仅仅源自感情本身，更有社会规矩、父母期待和自己必须扛下的重量。
饭后，两人在小区花园散步，太阳己西沉。苏瑾闷声闷气踢着石子，忽然抬头看林泽，“是不是我妈妈今天让你为难了？”
林泽笑得勉强，“其实你妈没错。我以前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可最后总归变成两家人的拉锯。但你记住，不管多难，我都咬牙去凑，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哪怕借钱，也一定风光娶你回家。”
苏瑾握住他的手，声音低低的：“其实哪怕再穷，我都不怕，只要你别因为这些现实觉得自卑。我们能一起作主，聘金、房子、面子，慢慢来，谁都别被打垮。”
回家后，林泽安抚母亲电话，含糊其词报平安，没说实底。母亲只叮嘱儿子：“儿子，苦点不怕，可结婚是门槛，咱不能丢人。但最重要是你和小苏有把握，别不开心。”
那晚林泽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东海买房的眼泪、合租的小屋、拼命攒的工资，想起世间太多因为钱和尊严走到分岔口的情侣。
他在日记写道：“婚姻不只是爱情和承诺，现实里还有千万刀账单和父母唠叨。有些风光值得争，有些压力只有拥抱爱才顶得住。”
而苏瑾，也在备忘录写下：“妈妈的难，是对我的托底和自己的无奈。林泽的努力不该被标签困住。只愿我们共同面对，不对现实低头，也不让爱被实力打败。”
第二天，两人重新坐下来，列小目标、算账规划。也许这一场“聘金难题”只是漫长生活路上的头一道关卡。可他们明确一个决心︰
彼此死死握住手——谁都不许先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