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珠坠地的脆响惊碎了账房的寂静。沈青崖的指尖按在最后一枚翡翠算珠上，黄铜秤杆突然失衡——本该等重的官银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靛青纹路，竟与三日前截获的渤海密账暗记完全吻合。
"这枚户部官锭的浇铸模痕，"谢沉璟剑鞘挑起银锭底部的凹纹，"倒是与河西军械库的弩机模具如出一辙。"
账房先生的狼毫突然折断。迸溅的墨汁在宣纸上显影出《工部暗道图》残章，十二名伙计褪去短褐，精钢护腕泛着寒光，手中铁算盘挥出破空声。沈青崖旋身扯过悬挂的铜钱串，铁算珠击穿钱眼，在青砖墙烙出"申时三刻"的龟兹密文。
酉时的暴雨冲刷着废弃银窖。谢沉璟剑尖刺入霉变的账册，纸页间簌簌落下的翡翠碎屑——每片都刻着上月兵部报损的箭镞编号。沈青崖劈开第三口鎏金箱，浸泡尸油的青铜齿轮随官银倾泻，暗格里三百具缠银丝的尸首呈跪拜状，每具掌心托着的玉璧都嵌着《盐铁论》篡改条款。
"用乾封年间改良的库银熔铸法。"她碾碎尸首耳后的金箔，"倒是把安民的钱粮做成了养蛊的毒皿。"
银架突然坍塌。二十西尊青铜财神像破墙而出，手中金元宝喷射淬毒铁砂。沈青崖足尖点地腾挪，银簪劈开第三尊神像瞳孔——坠落的玛瑙眼球内嵌《度支密档》残页，所述虚报的赈灾银两竟与吐蕃军饷密账完全吻合。
亥时的惊雷劈裂库房梁柱。沈青崖立在残破的鱼鳞图册前，看着五十辆蒙着油布的马车驶入暗巷。第七辆车的厢板被闪电映亮，泻出的不是水银，而是浸泡尸油的精钢机括部件。
"用贞观年间征高句丽的犒军银箱规制。"谢沉璟剑鞘压住银匠咽喉，"倒是把恤兵的恩赏做成了运械的鬼道。"
地砖突然炸裂。十二尊青铜貔貅像破土而出，口中铜钱喷射靛青毒雾。沈青崖旋身跃上神兽脊背，指尖药粉洒向招财进宝匾额——鎏金字体剥落的刹那，《工部矿脉图》残章在毒雾中显影，标注的私矿位置竟与三日前幽州军防漏洞完全重叠。
子时的月光漫过户部廨署。沈青崖将染血的《赋役全书》摊在残匾上，每处朱批都缀着度支司的暗记。谢沉璟剑尖挑起半幅焦黄的《宇文恺手札》，所述机关构造竟与青铜貔貅掌纹严丝合缝。
"该熔了这'钱眼'。"她将残匾碎片按在银窖机括，"从库银熔炉到九重税司，这张噬咬江山的利齿——"
寅时的梆子声里，三百着皂衣的税吏从银雾中现身，手中铁尺排列成铜钱杀阵。为首的独臂库使举起铸铁秤砣，砣心轴承竟与天子祭天金人同源："这每贯铜钱，都沾着三万黎民的指血！"
卯初的曙光刺穿银窖。沈青崖的密钥插入青铜貔貅像，靛青铁水喷涌成完整的《天工泉府图》。谢沉璟斩断铁索秤杆，飞溅的银屑里露出绘有铸币秘术的羊皮——正是父亲书房失踪的《钱神谱》。
"宇文大人的经世匠心，"她转动密钥，貔貅像突然逆吐铜钱，"不是尔等噬民的饕餮！"
地动山摇间，三十三只金雕掠过崩塌的银山。谢沉璟的剑锋劈开最后半锭库银，倾泻的铜液中浮起鎏金匣——《禹贡地域图》终章泛着冷光，钱纹凝成"货通天下"的钟鼎文。
